林晚风和林寒雨僵持了半天,他用沉默来抗议他的不愿意。
“林晚风,你就这点本事,还想着保护我吗?如果你怯懦,不敢面对,那么你走吧。然后每日乖乖的去揽月书院读书就好,我也有能力给你开几家体面的铺子,让你做个吃穿不愁的贵公子,一辈子安享富贵荣华,如何?”
林寒雨面色平静的望着林晚风,她并没有生气。她想她不应该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在别人的身上。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她也许不应该这样处置林晚风的人生。
林晚风听到林寒雨说这句话,心里便慌了。他不要,他不要姐姐露出那样心死的表情。
他暗自攥了攥拳头,眼里一片挣扎之色。林晚风,你不是发誓要保护姐姐么,既然下定决心了,岂能半途而废。
想到这,他在林寒雨惊讶的目光中,一鼓作气走到了情儿的尸体旁,把心一横,睁大着眼睛掀开了那块白布。
即使是心有准备,但当看到情儿那狰狞恐怖的死亡面容之时,他也害怕了。这一幕如同一个烙印般烙在了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但即使这样,他依然强撑着,让自己仔细的观察着面前的这具女尸。
既然终究要学会自立,那他现在就不能逃避。他眼里噙着泪水,逼迫自己的眼睛一直注视着面前的这具女尸,倔强的不肯转移目光。
林寒雨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这还真是有些意想不到,好样的。有时候,为了生存,有些事你明明不想做,但无奈之下却不得不做出选择。但慢慢的,也许有一天你就会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你原本不喜欢的事、极度厌倦的事,却成了你唯一所爱的事,而你也为自己当初做这样一个选择而感到庆幸。
也许,林晚风有一天会爱上这样的工作。这其实是一份手艺,一份渐渐消失技艺,一份古老的传承。虽然它被绝大多数的人否定,甚至去诋毁,但很可笑的是,当这样的事真正发生,而人们走投无路之时,还是会过来寻求帮助。
“师傅,接下来怎么做。”林晚风的声音很平静,即使他的眼里还含着泪花,但依然装成让自己看起来很好的样子。
林寒雨放下怀中的古筝,又把带来的工具一一掏了出来。首先必不可少的是烧纸钱,点蜡烛。这纸钱不是烧给死了的那位,而是烧给鬼差的。
她先把写好的文书烧了,然后开始烧纸钱。周围摆放了一壶酒,还摆放了六只杯子,先把每只杯子倒满,又拿出了半生的倒头饭供好。在上面插一只筷子,当筷子倒下之时,就证明鬼差来了。
“过来蹲在这里烧纸钱。”林寒雨吩咐着林晚风。
林寒雨则是走近情儿的尸身,收了昨日她施的阵法。只有收了阵法,情儿的魂魄才能出来,待会鬼差来的时候,见这里有死人,自然会顺带着把魂魄带走。
但其实,柔儿与情儿他们两个人的魂魄只能被鬼差带走一个,而柔儿也原本是要顶替着情儿的身份跟着去地府的。虽然到地府之后,她自然会被发现是假冒的,但是只要阎王一查她,便会知道她是冤死的,也会安排她排队投胎的。
不过,林寒雨决定用些手段让她们二人一同去投胎。要不然,情儿无法投胎,留在这里也会害人。
阵法刚一撤掉,情儿的尸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福了。指甲开始慢慢变长,手上开始长出了白毛,眉毛也变白了。林寒雨知道她怨气太大,这是要发生尸变。
林晚风一直留意着林寒雨的动作,当他见到尸体突然发生的变化之后,惊讶的合不拢嘴,从嗓子里挤出那么一丁点动静喊道:“师傅她”
林寒雨回头看了林晚风一眼,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你继续烧纸钱就好,不要停。”
这时,就听那古筝“咚”的一声,似是被人拨弄了一根琴弦般,发出了一声悲鸣。
然后,情儿的尸身发生尸变的地方便慢慢的消减了,直到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这时,那根插在米饭上的筷子突然倒了,吓的林晚风一激灵,毛骨悚然。如若不是他亲眼所见,他绝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林寒雨见来了四位鬼差,她望了眼他们身上的官服,便知道他们是新上任不久,职位还很低的鬼差。
职位低的鬼差,本领也就不大。林寒雨见他们奔着地上的酒去了,一切正按着她想的方向发展,心里颇为满意。
“风儿,倒酒。”林寒雨吩咐道。
“啊?”林晚风看了眼林寒雨,又望了眼地方摆放的六只倒满了酒的酒杯,“师傅,酒杯满着呢。”
“倒酒。”林寒雨的目光不容置喙。
林晚风只好按照林寒雨的吩咐去做。
“凭感觉去倒酒。”林寒雨又来了一句。
林晚风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什么叫做凭感觉倒酒啊?
但很快他就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因为他突然发现这酒杯竟然怎么倒都不往外面溢。这酒杯也太能装了吧。
他估摸了一下每只杯子大约都能装多少酒,果真是凭着感觉倒的。
直到那些鬼差喝的醉晕晕的了,林寒雨忙继续烧起了纸钱,又烧了几道符,连带着把柔儿的文书,类似于户口本的东西也烧给了那些鬼差。好在柔儿原本就是这青楼里面的姑娘,到了城隍老爷那里也是有据可查。就这样,那些鬼差就这样被林寒雨给糊弄了过去。他们押解着柔儿与情儿两个人的魂魄,醉醺醺的离开了。
临走,柔儿回头对着林寒雨与林晚风两个人盈盈一拜,“谢谢。”
林晚风虽然看不见,但这声谢谢他却是听见了,一时之间差点惊呼出声。
这时,那把古筝发出“铮”的一声,古筝上的一根琴弦突然断了。
林寒雨走到情儿的尸身旁,抚平了她那凸起的眼睛,这时她的面容竟不再是那么狰狞,而是带着苍白的平静。
“害人终害己。”林寒雨感慨了一句。“收拾东西吧,可以回去了。”
林寒雨回到丞相府的时候,本以为自己会被拒之门外,她原本都没打算能进去,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回来看看的。她早已经想好了,如果进不去,就转身回她的林府睡一晚。
但没想到,她仅仅是试探性的敲了一下门,门竟是从里面打开了,里面的人甚至都不问一下来者何人这类的话,不禁让她有些感慨。这丞相府的守卫也太差了吧,这边的治安这么好吗?
林寒雨抱着古筝迈进了大门,象征性的对着守门小厮说了一句,“辛苦了。”
然后,她便愣住了,“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