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可不知道吕佳维的真面目，对于这个帮助过她，并且一直等着她面试结束的学长，她还是有一定好感的。
“今天我来面试，正好遇到了吕师兄，他们公司也来招聘，他给我讲了一些应聘面试的方法，吕师兄人...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林妙妙脸上，像一层薄薄的暖霜。她蜷着腿靠在床头，指尖一遍遍划过那张合照——是傍晚在梧桐公园长椅上拍的，周辰侧身微微倾过来，一只手搭在椅背，另一只手自然垂落，指尖几乎要碰到她搁在膝上的手；她歪着头笑，发梢被晚风撩起一缕，阳光斜斜切过他挺直的鼻梁，在睫毛下投出细密的影子。照片没修，连她右眼角一颗小小的痣都清清楚楚，可偏偏就是这种“不完美”，让她翻来覆去看了十七遍，仍觉心口发烫。
第一条回复来自舍友李薇：“卧槽！！！这男的谁？！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妙妙你从哪挖出来的？！”配图是一连串尖叫表情包，还有一张她自己捂嘴瞪眼的自拍照。
林妙妙笑着打字：“我同班同学，周辰。”
“周辰？？？”李薇秒回，“那个高二就代表江州中学拿全国物理竞赛金奖、高三直接保送中科大的周辰？？？我们大二上现代文学课你还记得吗？老师放纪录片讲‘少年英才计划’，里面有个穿白衬衫解微分方程的侧脸，就是他！！！”
林妙妙愣住，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她真不知道那段视频。她只知道周辰物理好，知道他高考分数全校第一，知道他妹妹周瑶中考全市前十，可她从没想过，他早就是别人口中的“传说”。她点开李薇发来的纪录片截图，果然，画面里少年抬眼一笑，眼神清亮得像能穿透镜头，而背景板上赫然印着“中科大少年班预备生”字样。她盯着那张脸，忽然想起高二某次月考后，她在走廊拐角撞见他蹲在地上，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受力分析图，粉笔灰沾在他袖口，他边讲边笑，声音低沉又温和，而听他讲题的，是三个一脸懵却拼命记笔记的隔壁班男生。当时她只是匆匆路过，甚至没敢多看一眼，只记得自己心跳快了一拍，然后迅速低头，假装在翻课本。
原来早在那时，他就已经站在光里了。
第二条消息跳出来，是闺蜜陈思思：“恭喜恭喜！！！不过妙妙，你妈同意了？我记得去年你提他名字，阿姨当场给你讲了二十分钟‘女孩子要懂得保护自己’的人生哲理……”
林妙妙噗嗤笑出声，正要回，手机又震。这次是江天昊。
她指尖顿住。
江天昊的头像还是高中毕业照里那个叼着棒棒糖、吊儿郎当倚着篮球架的少年。他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听说你跟周辰在一起了？”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干干净净，像一张白纸被撕开一道口子。
林妙妙盯着那行字，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她想起昨天下午，她和周辰刚到约定的咖啡馆，手机就响了，是江天昊的语音通话。她接起来，那边声音有点闷：“妙妙，对不起啊，临时有个家庭聚会，我爸非让我回去……你们玩得开心点。”语气熟稔得像昨天还在一块儿改数学作业，可挂断后，她低头看见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无意识地捏皱了餐巾纸一角——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江天昊的“临时”二字，轻飘飘得有点硌手。
她没立刻回江天昊。把手机倒扣在枕头上，仰躺下来，望着天花板上一小片被窗外路灯晕染的淡黄光斑。热恋的甜意还在舌尖打转，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水底缓缓浮起的石子，硌着心口。不是愧疚，不是犹豫，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江天昊太懂她了。懂她爱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懂她考试前一定会咬指甲，懂她每次说“没事”其实是有事。可周辰不一样。周辰懂她的沉默，懂她笑得太用力时眼尾的细微抽动，懂她随口一句“今天好累”，他就会默默把车停在路边，递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然后安静开车，不问原因。
她翻个身，拿起手机，终于敲字：“嗯，确定关系了。谢谢关心。”
发送。
三秒后，江天昊回：“哦。挺好。他挺好的。”
还是没标点。
林妙妙盯着那五个字，忽然觉得胸口发紧。她想回一句“你也很好”，可手指悬着，迟迟按不下去。她想起上周五，江天昊陪她去图书馆查资料，两人并排坐在窗边，阳光把他额前碎发晒成浅金色，他忽然转过头，笑着说：“妙妙，你说以后要是找对象，是选一个特别厉害但可能顾不上你的人，还是选一个没那么耀眼但天天陪着你的人？”她当时随口答：“当然是前者啊，厉害的人才更有意思嘛。”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本《时间简史》往她这边推了推，书页翻动时，夹在中间的一张便利贴飘出来，上面是他龙飞凤舞的字：“可我觉得，有意思的人，未必非得站在聚光灯下。”
她当时没多想，顺手把便利贴塞回书里。此刻却像被那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手机又震。
王胜男发来一条语音。林妙妙点开，妈妈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兴奋：“妙妙，妈今天去菜市场，碰见老刘家媳妇，她闺女在市医院检验科，说周辰他爸——就是周卫国，你记得吧？当年在厂里跟咱家一个车间的——现在是省疾控中心首席专家，刚带队做完非洲埃博拉病毒溯源项目回来！人家说，周卫国带的团队，连世卫组织都点名表扬！”
林妙妙猛地坐直，心跳漏了一拍。
周辰的父亲？那个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骑一辆旧凤凰自行车接送周瑶上下学、在家长会上永远坐在最后一排、发言时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的男人？那个在她父亲林大为夸他“儿子真争气”时，只腼腆笑笑，说“孩子有主见，我们帮不上什么”的男人？
她一直以为周家只是普通工薪家庭。父亲是厂里技术员，母亲是小学语文老师，妹妹周瑶成绩好得让人嫉妒，可家里连台新空调都没有，夏天周辰常把风扇让给妹妹，自己坐在书桌前写代码，额头沁出的汗珠在台灯下闪闪发亮。
原来……不是“普通”。
她点开微信搜索框，输入“周卫国 疾控中心”，指尖微颤。页面跳出几篇权威媒体报道，《中国疾控周刊》专访标题赫然在目：“病毒猎手周卫国：二十年追踪病原体，足迹遍布三大洲”。配图是他穿着防护服站在非洲隔离病房外的照片，面罩后的目光沉静如深潭。再往下翻，是江州市政府官网公示的“杰出科技贡献奖”名单，周卫国的名字排在首位，简介里写着：“主持国家级重大传染病防控项目7项，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3次，培养青年科研骨干42人……”
林妙妙怔怔看着屏幕，喉头有点发干。她想起高三寒假，周辰借给她一本泛黄的《微生物学原理》，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批注，有些句子旁画着小箭头，旁边写着“妙妙可能对这个感兴趣”，而最末一页空白处，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爸爸说，病毒不可怕，可怕的是人类对它的无知。我想弄懂它。”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少年意气。
原来那背后，站着一个把半生献给显微镜与隔离舱的男人。
手机又响，这次是周辰。
只有两个字：“睡了？”
林妙妙深吸一口气，打字：“还没。刚看了点东西。”
他秒回：“什么？”
她犹豫三秒，把刚才搜到的报道链接发过去，附言：“你爸……真厉害。”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足足二十秒。然后，周辰发来一张照片。
是张泛黄的老照片。画面里，年轻许多的周卫国穿着白大褂，怀里抱着婴儿周瑶，身旁站着穿碎花裙的周母，正温柔地笑着，而周辰站在父亲脚边，才五六岁模样，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白大褂下摆，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照片右下角，一行褪色蓝墨水小字：“1998年，瑶瑶百日，辰辰第一次进实验室。”
林妙妙眼眶倏地一热。
周辰发来语音，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我妈走那年，我爸把我俩叫到客厅，泡了三杯蜂蜜水。他说，‘以后咱们家，不许哭。难过的时候，就想想怎么把事情做对。’他不是英雄，只是个怕我们饿肚子、怕我们生病、怕我们长大后不明白世界有多难，所以把自己变成盾牌的人。”
林妙妙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窗外，城市灯火无声流淌，而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清晰、都沉稳。
第二天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林妙妙就醒了。她没赖床，翻身下床，踮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如金箔般铺满房间，她看见楼下梧桐树新抽的嫩芽，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她突然很想见周辰。
她换上最喜欢的浅蓝色连衣裙，对着镜子扎了个高马尾，发梢还带着点湿气。下楼时，林够够正蹲在厨房门口，仰着小脸看王胜男煎蛋，油锅滋滋作响，蛋香弥漫。
“姐姐！”林够够眼睛一亮，举起手里的小熊饼干，“给你吃！”
王胜男回头，围裙上沾着面粉，却没像往常那样催她吃早餐，反而把煎好的荷包蛋盛进小盘子，又淋了一勺酱油：“喏，趁热。待会儿周辰来接你，别让人家等。”
林妙妙一愣：“妈，你怎么知道他……”
“废话，他七点整发微信问我你几点出门，我说八点。他回了个‘好’，还问你爱吃什么馅儿的包子，我顺手把咱家楼下‘老张记’的地址发过去了。”王胜男把盘子往她手里一塞，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天气，“去吧。记得，别光顾着甜，该问的问，该说的说。谈恋爱不是吃糖，是两家人往后几十年的事。”
林妙妙捧着温热的盘子，站在玄关穿鞋，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妈从来不说软话，可这一句，比所有情话都重。
七点五十八分，门铃响了。
周辰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灰色休闲裤，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他没拎包，只左手揣在裤兜，右手随意垂着，指节修长，腕骨分明。看见她，他眼里漾开笑意，像春水初生。
“早。”
“早。”她踮起脚尖，把手里还温热的荷包蛋递过去，“我妈煎的。”
周辰没接，反而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声音低得像耳语：“我带了豆浆，热的。还有……”他右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银杏叶书签，叶脉清晰，边缘镀着一圈极细的金边，“昨天在公园捡的。你说过，喜欢银杏。”
林妙妙怔住。她确实说过。高二秋天，他们一起值日打扫实验室，窗外银杏树金黄一片，她随口感叹：“要是能把这片叶子永远留住就好了。”说完就忘了。可他记了三年。
她伸手接过书签，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像触到一片真实的秋光。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掌心温厚干燥，十指自然交扣，“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驶向城西。林妙妙靠在副驾，看他专注开车的侧脸，阳光穿过车窗，在他睫毛上跳跃。她没问去哪儿，只是把银杏叶书签小心夹进随身带的笔记本里，翻开第一页——那里，她昨晚悄悄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八点四十分，车子停在江州大学附属医院老院区后门。周辰没下车，只解开安全带，转过身，认真看着她：“妙妙，我妹妹周瑶，今天出院。”
林妙妙呼吸一滞。
周瑶。那个总考年级第一、说话细声细气、高中三年几乎没见她笑过几次的女生。去年冬天，她忽然休学，后来听说是得了严重的自身免疫性肝炎，一直在住院治疗。林妙妙想去探望，周辰只淡淡说：“她现在需要安静。”她便再没提起。
“她……好了？”她声音很轻。
“稳定了。”周辰点头，目光沉静，“医生说，只要按时服药，规律生活，她能像正常人一样读书、工作、……恋爱。”他顿了顿，看向她，眼神温柔而郑重，“所以今天，我想让你见见她。不是以男朋友妹妹的身份，而是……以未来可能成为一家人的方式。”
林妙妙的心，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起，又稳稳放下。她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周辰笑了，那笑容像拨开云层的阳光，彻底照亮了整个车厢。
他推开车门，绕到她这边，绅士地替她打开车门。初升的太阳照在他身上，给他轮廓镀上金边。林妙妙跳下车，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有远处玉兰树清苦的香气，还有他衬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她挽住他的手臂，脚步轻快，仿佛不是走向病房，而是走向一个早已注定、却刚刚掀开帷幕的春天。
身后，梧桐树新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