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锵声线默然片刻,方道:
“韩氏那还有好处?”
妙笑道:
“怎么?你听着也是动心了?”
“我劝你还是乘早打消这念头,韩氏再破落也是真君遗族,安身之地必有法宝庇祐。”
“你等释修不擅符阵之道,一头撞上去连金身也裂掉,先前的那些庚金命数子恐怕是白吃了。
渡难说道:
“真人这是说笑了。贫僧虽然不才,还没有沦落到会把主意打到真君遗族的头上。”
“敝寺驻北多年,与本地势力素来秋毫无犯,也不欲因此事而与三门下诸道友交恶。”
他话是这样说,人却不曾离去,依然在这太虚中窥视着现世情况。
妙缇瞥着他,轻缓道:
“你是在等那长生殿主。”
渡难说道:
“昔时贫僧尚是寺内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法师,有幸随师尊北往到北麓各地传道,路遇【四相镇幽轿】,同门一十三人尽数遇害。”
“自那时起,贫僧便在佛前立愿,要教长生殿这位黄道友身偿往昔罪业。”
妙笑道:
“我瞧是你莲花寺盯上了人家的辖地,被人打了去又在这哭冤罢。”
“这天底下,也就你们释修一张嘴如此灵便,多么厚颜无耻的话也能说得出来。”
“往日祭土祝香道未曾风行时,你寺里修古释的老前辈们可不是这副嘴脸。
这话再一次令渡难陷入沉默。
好一会,铿锵声线才堂皇应道:
“若不改修今释,贫僧这辈子连修成金身也是为难,何来今日求道中期之机?”
“抱残守缺,怀古自封,终非修道人所为。”
这【上座】道的白金色神通光彩遁往太虚的另一角落,走前只丢下两句话:
“贫僧若能功成,是非全凭贫僧一意而决。”
“这便是北境上古以来的行事之道,你我既立身于此,也是时候学会入乡随俗了。”
散发玉白霞光的神通身形目送着他远去,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只不过,要是真教这秃驴成了中期,领着莲花寺众金身北上扩张,北麓正魔两道维持数百年的平衡必将被打破。’
‘今释只要底线够低,要成金身,可比我辈成就抱丹容易得多...…………
这位神诰宗一门三抱丹中最年青者于太虚中默默思量:
长生殿主向来行事低调,极少出殿一步。’
‘方才在太虚里一露面,自然是为着震慑我等,别要对他殿上新成的几个小辈出手。’
‘理由就跟妙鹤师兄当日现身于北麓一般无二......威慑是为着避战,正魔间若然大战再起,对双方均无好处。’
【玉清】之光随着她神念动荡,而映往太虚之外的现世:
‘只是......听闻长生殿主寿元将尽,状态早已不复往昔,他这一次现身,很可能也是为着虚张声势。’
‘隔着一座【四相镇幽轿】,谁看得透他状态如何?'
‘师兄如若晓得此事,必然要亲自出马试他底细,那事态便将一发不可收拾。’
想到此处,神通之光不由得微微颤动
‘这些家伙一个二个脑袋都是长什么的,好不容易修成了神通,还从早到晚想着打一场大战。’
‘本真人苦修百年,可不是为着陪他们玩命的!”
长生殿五层,燕澄洞府。
“阴癸宗东进了?"
燕澄瞥了一眼居于上座的钟天缨,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对她带来讯息的关注。
事实上,他从始至终也没关心过什么阴癸宗,也对对方东进西进之事毫无兴趣,只是为着给钟天缨面子才故作关心。
要不是屠执铉死后好歹留了件好东西,他连这丁点关心也不愿给出呢。
上修之间的交往,往往便是你捧一下我,我捧下你,好来好去才能得个体面。
钟天缨提起此事,却显然不是为着来与他闲话家常的,只说道:
“阴癸宗虽然只有宗主祝清枝一位把丹真人,宗内的筑基却与殿上相当,在仙宗诸藩属之中堪称一霸。”
这点燕澄是早就心中有数了,长生殿虽然名义上在仙宗体制内,实力却极其量只跟藩属们位于同一层次。
此刻算上自己在内的新晋三人,殿上共有九位筑基。
说少吗?也不算,但跟神话宗达到双位数的筑基还是没法比。
说到底,要是没有殿顶那座【幽语钟】,这长生殿当初会否被立起来还不好说呢。
燕澄心里蛐蛐了自家势力一会,随口应道:
“韩氏筑基众多,单体战力虽然不足,在自家地盘上却总不至于敌不过阴癸宗一家。”
“阴癸宗主是真人之尊没错,但韩氏的法宝却也不曷假的,这一场仗,阴癸索想来是要大败而回。”
钟天缨微微一笑:
“韩氏的法宝吗?”
“师弟想来不知,法宝之尊贵绝非一群筑基所能动用,往日里也就韩嫣借由与真君间的一丝血脉牵连,使得大人们不敢妄动。”
“韩嫣既死,韩氏一众筑基纵然人多势众,却也与家中枯骨无异了。”
“阴癸宗主东进之举,也是为着向宗里示好,替我宗试探韩氏是否仍有别的隐藏手段。”
“若然成功讨灭了韩氏,法宝固然轮不到他们消受,韩氏炼制灵偶之法落到他们手里,那可是批量生产血肉的至宝呐。”
“事成后不出数年,阴癸宗想来又得出几位筑基仙修了。
燕澄轻声感慨:
“真是群不当人的魔修!”
诸如此类向宗门表忠的言行,似乎对钟天缨并无太大作用。
只见得这【流火】修士微微一笑,在座上翘起了白花花的大长腿,一时竟教燕澄想起与黄彤初见时的场景:
“很好,师弟既成筑基,言语间的分寸也把握起来了。”
“言归正传,我这次到来,主要还是要向师弟道喜。”
“你筑就仙基,按殿上规矩,从今以后便是师尊座下真传。”
“明日,我便会带你与程师妹一同面见殿主,领受真传道经、洞府灵器,位列真传顺序之中。”
她的笑容带着股明灼灼的危险之色:
“自明日起,我便得改口叫你七师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