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燕澄只瞥着她。
他其实对叶盛兰会有此提议并不奇怪,对方虽然贵为筑基,在长生殿的大局中却是始终以弱者自居。
弱者必须依附他人才能获取安全感,而强者的责任,便是透过实际行动让弱者相信双方间的连结足以成其荫庇。
说得直白些,便是如若燕澄连上她也不肯,她怎么相信燕澄会护着她?
虽然说,双修关系在北境并不如在海峡对岸般牢固,却已然是叶盛兰唯一的倚仗了。
他轻轻一笑,心声说道:
“看起来,道友只是想当殿主夫人,却不太在意殿主是谁。”
叶盛兰轻眨着眸,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往此地“瞧来”的宓娘,低声应道:
“妾身蒲柳之姿,怎敢奢想与大人共谐连理?”
燕澄笑道:
“道友好歹也曾为真人之妻,何须妄自菲薄?”
叶盛兰沉默地摇了摇头。
当初她与持统结合,全是对方师尊玄塘真人安排所致。
寿岁过半的抱丹真人,需要比他小上三百岁的【梦演】娇妻助他看清前路,持统本人却不见得有多需要叶盛兰。
那具远比同龄真人显得老迈疲惫的身影,总是不知止息地于殿堂上来回踱步。
无数个夜晚,她都被这步声惊醒,她曾以为总有一天她会习惯,那一天却始终不曾到来。
如今的结局,说得上对两人都好。
只见燕澄目光瞥向宓娘,后者微微点头,身形便即于原地消逝。
随即他把手放到了叶盛兰的肩上,嘴角泛起一抹似有深意的微笑。
“事已至此,容我先安夫人之心。”
长生殿,七层。
漫长而愉悦的交缠过后,燕澄自床上坐直身形。
双目光彩炯炯,比往昔的任何一刻都要清明。
他垂眸着侧卧在旁,轻吐着忘忧云雾的殿主夫人,不,叶盛兰,由衷感慨道:
“如此尤物,持统安忍教你百年光阴虚渡!”
叶盛兰没有应话,那双在抽着忘忧草时总是显得愜意的眼眸少有地变得凝滞。
半晌,方道:
“过往的事,何必多提?”
“妾身如今只任凭大人驱策,大人所感愉悦,即为我之愉悦。”
“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燕澄笑了,自榻上下来披了长袍,也不知从何取出一根早已卷好的卷烟,递至叶盛兰的烟管边上,火芒于一呼一吸间点燃起来。
烟云之中,四目相对,此处无声胜有声。
对于叶盛兰,燕澄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百二十二岁的,熟透了的筑基女修,就是放眼十三国也不见得能找出几位。
而像是叶盛兰带些东狄血统,柔美肌肤泛着古铜光泽的异域美人便更少见了。
像程霜般符合北境传统审美的肌肉美人,燕澄固然乐于享用,可有时候换换口味也未尝不可。
只可惜当日同赴寒铁城的一众寒炁女修,除却程霜外都死光了。
不然一朝修到了筑基,少不免又是几具出类拔萃的名器。
燕澄自认为算不得好色之徒,一番思量全为修行故。
若无赏心悦目的双修对象,如何能够坚持双修?
长此以往,必将影响到修道前程,这绝不是燕澄乐见的。
他抽了一口卷烟,轻笑道:
“以持统的性情,想必不曾留有筑基修士合用的双修法门,我倒是不必为这费心了。”
叶盛兰闻言,柔媚眼眸微微上抬,隔着云雾盯着他的脸。
不得不提,这位前殿主夫人确实有着殿内一众年轻女修难以企及的非凡魅力。
她以光洁的裸背朝向燕澄,峰峦饱满,柔肉脂团在床榻挤压之下显得丰盈而结实。
在此之下,是宛如骆驼蹄般轮廓鲜明的腹肌块,一路引领着燕澄的目光停驻在那诱人疯狂的幽影处。
“双修法门......宗里怎可能缺少此物呢?”
她低声道:
“妾身出身的部落里头,倒是有些勉强与房中术沾得上边的巫术传承。”
“但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媚惑之术一流,非是大人所须的大道玄法。”
“至于夫君所留之物,均是【幽冥】、【沉土】一路,并非看重双修法门的道统,怕是得教大人失望了。”
“只是,但教大人亲眼见过库中所藏,定必深感不虚此行。”
说着,那双满带着成熟韵味的眼眸微微弯了起来:
“正如大人不会后悔与妾身同寝一般。”
当叶盛兰动用秘符推开玄库之门,眼前的景象,确实使得燕澄深感回殿斩杀持统的决定全然正确。
‘这老小子,哪来的这许多好东西!”
放眼所见,单是抱丹级别的【幽冥】灵物至少便有七件,筑基灵物更是如杂物般堆积成山。
此地的任意一件灵物,放到外头也能将一位天资平平的修士送上筑基之位!
长生殿所在的北麓南部从不以盛产灵物闻名,库中灵物之多已然远远超乎燕澄的预期。
除却【幽冥】灵物,【沉土】一道的灵资灵材同样为数不少。
然而更多的却是【寒炁】之物,所散发出的冻气寒息,直教阴冷冷的黑铁墙壁表面覆上了一层冰霜。
这也合乎北麓灵物的出产情况,【寒炁】为当世显道,产量原本便要多于【幽冥】、【沉土】,哪怕持统主要把注意力放到收集后两者上也是同样。
燕澄这会总算是明白到,为何持统把一众真传视为耗材之时是如此地心安理得,丝毫不曾为着沦为光棍司令而担忧。
单是这玄库中灵物库藏的一半,便足够让他培养起双位数的筑基修士。
即便培养对象是先天不足的尸修们,在这堪称海量的资源灌溉之下,一百名练气中总能养出一位筑基。
要是一百人不够,那便找两百个,五百个好了。
在北麓,凡人素来是最易获取的资源,成千上万人打包起来,也及不上此地的一件灵物贵重!
叶盛兰何其心窍玲珑,见他沉默不语,隐约察知到他的思绪何在,当下只低声道:
“筑就仙基,寿享三百,看似是风光无限,身怀大道前程光明。”
“在大人物们看起来,却也只是随时便能另种起一丛的草木而已。”
“大人出身高贵,自不晓得我等起于微末之辈的苦楚......”
“历尽千百辛酸,自百千人中脱颖而出,筑成仙基,才晓得只是从连作棋子也不配的耗材,跻身棋盘上随意可弃的棋子之列。”
“不上不下,不成不就,最是折磨。”
可人与人的悲欢是不相通的,手握抱丹功法的燕澄即便听了此言,也难以与早已注定道途断绝的她共情。
沉默片刻,只道出一句话来:
“能当棋子,总比连棋子也当不成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