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三层,炼器房。
“小修毕生心血尽在炼器一道,如今有幸蒙大人看重,不得不斗胆一句......”
“世人都说抱丹真人执掌了法宝,只要性命牵连不曾断绝便有真君威势。”
“大人以筑基之身掌控幽语钟,不知......此刻已得几分神妙?”
林才锋的语气中期待与震颤兼具,即便狂妄如他,也晓得方才的言语听在别的筑基高修耳里,很可能会被理解为冒犯。
燕澄或许不曾得法宝几分神妙,可单凭筑基位格,一巴掌便足以把他拍成满地碎块!
一旁,裴宜、邓健、黎柏三人小心翼翼地盯着盘坐在地的燕澄。
既好奇对方的回答,又怕燕澄一个心情不佳,随手便教他们与林才锋作伴同去转世投胎。
在这长生殿上,下修的性命素来一文不值。
燕澄却表现得出奇地亲民,素筠在下修跟前的表现,使他意识到真正的大人物本不必如持统般故作神秘,虚张声势。
倒不如说,正因着持统实力早已滑落,不曾与殿上一众筑基拉开本质上的差距,这才需要透过心计手段使下修惶惶不安。
因此面对林才锋的发问,他只微微一笑道:
“我又不曾与法宝性命相连,谈得上几分神妙?”
“再者,法宝终归是外物,能将修士加持至同境无敌的程度便已经足够强大了。”
“要说真的能让筑基逆伐抱丹,还是太勉强了一些。”
对着一室下修,他少有地生起了高谈阔论的兴致,一如昔日的天童般向众人论起道来:
“器物本身所能盛载的位格,正如人身所能盛载的一般是有限的。”
“即便贵如真君的一缕神念,当日驾临韩嫣之身,仍然不曾使得原本只为练气的韩嫣彻底冲破界限,真正触及筑基层次。”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笑:
“话是这样说,此刻筑基初期之中,想来是没有能胜过我的人了。”
“如果咱们的柳师妹能再加把劲,早日为我修好前殿主遗留的《沉土坠灵大阵》,想来二字也可以删掉。”
众人身后,体态风流,怀抱金盘的柳才润闻言只无奈道:
“大人这话也太为难小妹了!”
“这阵法即便放在筑基层次也属顶尖,不是小妹有意延,这一时三刻,实在是不足以把阵法修补完好。”
“而且最大的问题,在于这【沉土】一道,与大人所修的【太阴】全然不是同一路的。”
“即便修好了阵法,大人用起来也难免绑手缚脚。”
这女修自寒铁城一役后便低调得很,老友天童的下场,似乎使得她深切地忧心起自身的前途。
当下燕澄既然用得着她,即便修补一座筑基大阵,已然远远超乎她的能力极限,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委托。
只是欲在燕澄跟前争取表现的。并不只有她一人。
裴宜虽然称不上深厚,却向来心思玲珑,思路清晰,当下只瞥了一眼柳才润:
“师姐修的是【幽冥】,怀中灵器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清阳】之物,怎不见得你动用不了其中清光?”
柳才润哼了一声:
“若非长久怀抱此盘以保性命,我何至到了今日修为仍未圆满?”
“每件事情都有其代价,【清阳】之光有销阴解煞之妙,映在敌人身上固然威力无穷,动用此物造成的修为倒退,却也是实打实的。”
“你难道希望大人因着动用沉土大阵而折损修为?”
她的道行乃在场诸尸修之冠,这番话铿锵有力,本没人能与她争辩。
却听燕澄笑道:
“这阵修好了,我倒不一定要用上,暂且交托在你等手中,当作一护身符罢。”
“它在素筠跟前固然算不得什么,却至少能让她晓得我有意保住你们。”
此言一出,诸修皆缄默不敢言。
在场的尸修无一人是傻子,他们并不晓得上层具体发生了何等事态,却敏锐地嗅出殿中的氛围并不寻常。
良久,柳才开口道:
“所以夫......叶大人所言是真的。”
“宗门有意摒弃【幽冥】之道,就连前殿主养在殿中的千百尸修,在大人们眼中也成了污点吗?”
燕澄摇了摇头:
“我想不至于如此严重。”
“素筠固然不喜你等,却远远没有到会亲自出手抹除你们的地步。
“我现在担心的,是她打算把你们作一次性的利用。”
“例如,全投喂给地底那玩意儿之类的。”
诸修气息登时一屏。
半晌,裴宜才迟疑着说道:
“大人是说......地底还有着如当日那长毛泥偶般的可怕存在?”
燕澄说道:
“既然配得上被素筠看在眼中,为它准备食粮,恐怕远非是当日那泥偶可比。
接下来的话,却不便向众修言说。
就他目前所知,素筠对地底那名为【镇幽娘】的灵偶显然颇有了解。
联想到宗门放弃玄殿,将防线北迁的大方针,他自觉捉摸到了大人们现今正作何算计:
‘三宗若欲北往,长生殿便是突破口,而地下一层的出入口实在太多,只要他们大举进侵,是很难瞒得过的。”
‘而大人们既已决意将此地放弃,何不把镇幽娘喂养至实力巅峰,教她成为重创三宗仙修的第一道锋刃?'
要满足镇幽娘的胃口,即便把殿上目前的所有尸修填进去也不见得够。
燕澄怀疑,素筠已把主意打到邻近的乡镇上。
仙宗圈养这些凡人千年,不正是为今日之事?
他很清楚在这等关乎宗门决策的大事上,无论素筠再想表现得礼贤下士,也没可能因着他一句话便搁置计划。
但在燕澄的立场,至少眼前这些自己叫得上名号的家伙们,他不希望他们毫无意义地便被牺牲掉。
‘若是为我而死,倒无不可。’
‘可为着什么狗屁宗门大局......顾全那玩意儿对我有何好处?'
燕澄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嘴角微微上翘:
“在我看来,你等的用处绝不应仅限于此。”
“本座只想问诸位一句。”
“五年之内,你等可有信心突破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