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澄对素并不信任,心想你说得如此笃定,不外乎是想要推着我去执行你那漏洞百出的计划。
要是我被燕国主搜坏了神智,你又不会有损伤,最多也就是在事后感慨一声。
他娘的。
他晓得自身并没有拒绝素筠的本钱,只能寄望于藏仙镜的神妙,能在燕国主出手搜魂时,将对方的意识引入镜中世界。
只是,这神妙始终不曾动用于抱丹真人身上。
燕澄凭着太阴银叶,对素筠的命神通有着一定抗性。
但一位修行帝君之道的真人对自己直接出手,则全然是另一回事。
况且搜魂可不比巫术演算,燕澄怀疑,即便能成功将对方神识导入镜中,抱丹层次意念加身造成的震荡,也足以把自身震成白痴。
他满怀怨念地盯视着素筠。
这般秀美的人儿,怎么便多长了个脑子呢?
素筠却不曾自他眼底翻滚的紫焰中读出些什么,只以为他心情激荡,嘴边安慰的话不绝:
“师弟大可安心,这次你为宗门肩负这关键任务,宗门决不会让你孤身而去。”
“我看师弟的进度,是已然吃光了丹棉道友送来的【明神合丹】,炼化星跻身中期了?”
燕澄点了点头。
在无限月华供应的助力下,他修行进境飞快。
然而炼化灵物的速度,看的不单是修为强弱。
还与体内诸气,外在灵氛,功法与灵物契合度等一篮子因素息息相关。
与其绞尽脑汁,去提升各种条件上的优势,倒不如直接吞一枚辅助丹药了事。
反正花的又不是燕澄自己的钱。
【玄丹殿】的宜棉真人似乎与素筠间有着莫名的默契,一共给出十二枚【明真合丹】,每枚可供三月之用。
燕澄每三月服一丹,修行三年,恰恰将【天星寒乐】炼化完成,修为也稳稳跨过了筑基中期的门槛。
素筠这人的小心思,素来是摆在表面上的,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怕你晓得她的谋划。
反正被算计者再怎么不愿,终究还是得按着她的心意行事的。
燕澄上交宗门的资粮虽多,但既换取了这一十二枚抱丹级别的宝药,外加一份虽然只是筑基灵物,在当世却极其稀缺的【天星寒乐】,所余的价值便已无几。
燕澄很清楚,这是因着宗里并不愿赐予他灵宝,却又确确实实地自他手中回收了好几份抱丹灵物,只能给他一些理论上等价的物事充数。
由此可见,太阴仙宗的嫡系们至少在未曾触及自身的核心利益时还是要脸的。
平素不把征信养好,关键时如何反面不认人呢?
而且素筠早有明言,其余的物资只有在燕澄出发前才会兑现,这是明摆着怕燕澄一收到尾款便跑路呢。
对此,燕澄心想着实是过虑了。
既已被仙宗嫡系盯上,北麓虽大,却教他往何处逃去?
只见得素筠笑吟吟地一舞长袖,便有数件物事自她袖中飞落在地。
此乃太阴仙宗嫡传的《袖底坤天妙邸法》,抱丹真人方有资格修行的绝妙法门。
古法没有品级之分,但燕澄相信以当世的标准而言,这法绝对够得上天阶。
与韩嫣当日在寒铁城中施放的《天霜暴》在同一档次,实用性更是远远胜之。
毫不客气地说,单是这法诀,便比持统百年间积累下来的整座玄库还要贵。
他望向地面上一具隐隐散发着嫣红色彩,被重重符纹封镇的长身玉匣。
【血玉温剑匣】。
【玉真】一道的法器,能够温养置于匣中的同质法剑,使得法剑无限贴近灵宝的界限。
何谓贴近灵宝的界限?燕澄手头上的【青萍】法剑,便是这样一件举世难逢的器物。
没错,与甫一出炉,品质便已恒定的绝大多数器物不同,剑器在出炉后仍然有着提升的潜力。
那是因着世间百兵,唯独剑器曾经有着与之相应的【剑道】诸果位显世的缘故。
只要修士掌握了剑意,长年以剑意贯注于剑上,剑器本身便会受这剑意温养而日渐锋锐、强韧,从而接近突破生来那一重界限。
燕澄毫不怀疑,若然【青萍】未曾早早折断于蔽月宫外,而是被青萍剑仙一路握持到了抱丹期,本来只是一口法剑的它必将蜕变为灵宝。
只是世事没有如果。
北境本来就没有几个数得出名堂的剑仙,就连纯正的剑修也没有几个。
雪山派的白灵芝,乃至于燕澄本人的剑术修为都尚算不错,可距离凝聚出剑意还有千里之遥。
这无关修为,而在心性。
剑修本心当刚直如剑,而北境修士的脊梁早就被千百年来的苦难压弯,屈曲的铁材是铸不出无瑕的利剑的。
【血玉温剑匣】,则是在剑意绝迹于北境的大环境下,另辟蹊径而现世的法器,透过同质之物间气息互补的原理温养匣中之剑。
其局限,則在于仅能对【玉真】一属法剑生效。
而众所周知,玉器向来是不太能经得起生死斗法的磨损和磕耗的......
却正与本就不推崇正面硬碰的《八叶浮萍剑经》相得益彰。
藏仙镜洞照之下,燕澄清晰地瞧见了匣中玉剑的凜凜威势,却无法破开玉匣上的符纹枷锁将剑取出。
他再一次抬目盯着素筠,这次是再没有掩饰眼中的怨念了。
素筠若无其事地笑了几声:
“师弟莫怪,这是蕴宁道友的主意。
“她向来很是看重宗内下一代的培育,说是既将这物给了师弟,正好借此机会,鼓励师弟进修我道传承千年的符、阵之术。”
她瞥向地面上的两部经卷:
“符与阵本为一家,师弟可先研读《太阴符道通解》,待得能灵活掌握筑基层次的符法了,便可初步通读这本《蜂宫玉阵真书》。”
“蕴宁道友保证,按着师弟平素里的修行进度,不出五年之内,便能自行解开玉匣符纹取出法剑。”
说至此处,素筠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轻轻呼了口气道:
“师弟理应感到高兴才是。”
“当年的持统、持阳两位道友身为筑基之时,可没有这般福缘,得蒙宗内赐下这般玄妙道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