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蕴宁真人所著的《西海白蛟行录》中有言,血脉正统的白龙,也即仙宗贬称为白蛟的一族百岁成年,成年后即为抱丹。
血脉神通多为【白玉鳞】,妖躯强横,鳞甲加身,同境修士难以匹敌。
而幼蛟基本上是不会在外行走的,千百年来偶然现身于西海,甫一亮相便杀伤千万的龙裔,皆为至少匹敌抱丹真人的可怕存在。
撇除仙宗门下不论,如今的北境还有多少真人?
也难怪人人畏惧白龙,不敢犯境一步了。
‘而且,龙族向来被认定为与【太阴】一脉亲近,而不为承继仙统的大周所喜。’
周室八百年尚且未曾将龙族灭绝,龙族里头很可能是有真君坐镇的.......
无论怎么想,燕澄也觉得那位大公子带着一千凡兵便贸然往西海航行的做法,纯属是脑子抽了。
杨天宝闻言却笑了笑,说道:
“旁人或许怕白龙,咱们燕人却是不怕的。”
“自从【贪金蚀孽魔龙】被真君斩于西海之眼,苟存的白龙们哪里还敢露面?”
“更别提是见了我燕国的旗号,稍欠道行的龙崽子们也要退避!”
燕澄甚少听她说出如此满带国民自豪感的言论,反倒感到大不对劲,一双眉皱了起来。
“真君......不知是哪位真君?”
杨天宝目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是在揣测他明知故问背后的动机。
只是她反应向来很快,片刻便即笑道:
“看来公子不曾骗我,这些年来确在北麓闯荡,不曾在世俗之间。”
“在如今的燕国,即便是三岁孩童也听过【碎云破焰真君】斩杀魔龙的故事。”
“他是大周时的军神,甚至有人猜测他是身怀剑意的剑仙,声名于当世流传之广,为近古诸真君第一。”
燕澄眉头皱得更深。
这位真君的名号,他自然是在蕴宁的书中见过的。
可按蕴宁真人的说法,斩龙一事别无旁证可以支撑,孤证不立,难以采信,只将之列为志怪传闻一类。
“这尊号倒是霸气!......可他的故事诸国皆有流传,为何你却说得在燕国与别不同一般。”
杨天宝眼目微眨,轻声道:
“听闻......嗯,至少宫里的消息是这样说的。”
“如今的燕王妃,便是【碎云破焰真君】之女。”
此言一出,燕澄的思绪瞬间定住。
北境不是没有过胡乱攀附名人的先例,单说本国的国主燕横眉,他所宣称的自家与周室的血缘关系,便颇为值得深究。
然而声称自身为真君之女,而且还是一位近古时尚有事迹流传的真君之女,则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同时代的真君们可还活着呢!
怎么说也好,既然这数十年来,燕王妃这牛皮始终无人揭破。
即便她并非真有如此高贵血脉,多半也真能与那位真君扯上些关系。
联想到素筠一直怀疑燕国背后有真君撑腰,如果所指的真君,便是这位斩杀过魔龙的狠角色,恐怕在世的其余真君也得思量再三。
燕澄认为待得到了王都,很有必要再给素筠来一通电话。
他娘的,那家伙总是在吹嘘自己的破计划有多周详,结果倒好,没一处不是疏漏满满的。
“原来王妃出身如此高贵,也难怪父......君上当年丧妻未久,便即立她为正妃。”
说到此处,他故意叹了口气,好引出杨天宝的反应:
“只可惜凉国背靠神诰宗,雍国则与莲花寺牵连甚深,这两家都有活着的真君呐。”
“【碎云破焰真君】昔年威名再盛,光靠这真君后人的名头,终究还是难以与活着的真君相比......”
话没说完,杨天宝已然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涩笑意:
“谁跟公子说他殒落了?”
燕澄登时不说话了,只睁着眸盯着她。
只听杨天宝话声平淡:
“真君斩杀魔龙,法身浸泡于结真龙所化血池之中,自此便为不死之身。”
“古法真君本就能活一千二百载,碎云破焰真君则是更进一步,再不受这天地之间的大限所拘。”
“再加上数百年来,从不曾听闻他殒落的消息......”
“这样的人物,真的会死吗?”
初生晨曦之光映得城头雪璀璨生光,梁望尧立在关门,眼望那刺目曦光,倏然间生出落泪的冲动。
在这鬼地方都待多少年了!
本以为尚有半年光阴得熬,未料得燕澄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教一众筑基修士提前结束了戍边之苦,得以重回王都过那逍遥日子。
要知道,燕国虽然在政制上对治下的筑基修士盘剥得够狠,有一点终归要比南方好。
那就是国内并没有南方齐、晋诸国般有这么多筑基修士。
像梁氏般从未出过真人的小家族,若然在南方根本上不了桌,在燕地却是实打实的世家。
但须在王都扎稳根基,宫里也不得不重视他们的意见!
至少梁望是如此期盼的。
人在边关,他只是一介武夫,在诸修中还算不得有多能打。
可一朝重返王都,能不能打还重要吗?
大人们看重的,是他们身为世家之主的资源和影响力。
身在燕氏掌控最深的一国之都,如果还有什么事情,能闹至逼着梁望尧要亲动刀枪,那么以吴健雄为首的一众兵卫不是白养了吗?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指挥着牛车前进的兵卫统领一眼,把心底的不敬念头收了回去。
算了,想两句得了,谁晓得这家伙的仙基是不是听人心声一类的。
梁望尧转而望去林怀乐。
这家伙原本剩余的服役期比梁望尧长得多,得知能够提早回王都后,显露的愉悦倒是不像后者般明显。
只见他依然吊儿郎当地把玩着手中匕首,一副除死无大事的模样。
众筑基中,梁望尧与他交流最多,晓得这家伙祖上没有什么势力人士,在王都的营生也神秘得很。
他从来不对不该好奇的事寻根究底,眼望着对方时,千言万语尽化作一声长叹:
“总算能回去了!”
林怀乐瞥了一眼远处:
“咱们这趟还真的得谢过那位。”
“若非那位帝王之裔的身份曝光,需要筑基仙修作亲随伴他回乡,以显王裔之尊贵......”
“只怕你我得在这待到老二也冻僵了,才有回去的机会。”
梁望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在雪地辉光下显得无比耀眼的白衣身影。
他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对除自身外的任何人,生出类似于忠诚的念头。
然而在这一刻,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竟是心甘情愿地想要对眼前的这位公子效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