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天香楼外约干步处的一座高楼上。
一身上古巫修袍服,面纱遮目看似将视线遮得严严实实的李怜红放下手中长筒,心中震惊难言:
‘这也实在太不成话了!”
‘堂堂燕国王裔,竟然主动把一头土灵拉到床上双修,燕国主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
身为一位土生土长的燕国人,李怜红自认是根正苗白的周裔人族。
在她眼里,诸如黄卓立、周翘般的半妖,跟纯种的妖族也没什么区别,属于是不配享有国人权利的畜生之流。
虽然说在现在的燕国,除了宫中录有名姓的少数筑基仙修之外,压根就没几位人族修士享有按周代标准而言的国人待遇便是。
周翘是四公子豢养在脚边的野狗,属于四公子不足为外人道的喜好之一,对此李怜红觉得并无不妥。
谁家还没有几头受宠得能爬上炕的猫狗?
但与猫狗玩些彰显身份的小游戏是一回事,燕澄如今的行为又是另一回事。
李怜红心中想起三公子时常阴阳怪气地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合欢风气犹如洪水猛兽,祸害燕国青年.......
三公子固然为自家主子所不喜,这句话倒是说得没错。
如果说古时北境的风气乃是任心而行,如今便称得上一句纵情声色。
令李怜红感到厌恶的并非人们的滥情,而是似乎无人对燕国乃至北境的未来抱有信心。
是以及时行乐,思今朝不念明日。
全是目光短浅之辈。
她放下手中能穿墙视物的特制版观霞筒,往上拨起覆面面纱,一双深红眼眸似是长怀忧伤忿怒。
上古的【天算】修士在练气时便会自毁双目,以秘仪开天眼取代血肉眼眸。
可李怜红的师尊是何等样人?
真君之女生来便与凡人不可同日而语,甫一降世便开了天眼,五岁得气,七岁学符,修行至今诸法无不手到拿来。
若非【天算】一道天然有缺,如今的娘娘何止抱丹初期?
她生来有了天眼,也唯有修行此道,方能将命数中蕴藏的潜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年轻的女巫自觉瞧得通透,一路修行至抱丹,才意识到眼前道路远比想像中难行。
若然自幼能得真君教养,为她划定康庄大道,何至如今日坎坷?
托庇王家神枪威势之下,借一国之势而求进,对旁人而言或是一生追求,却只是娘娘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为着娘娘的嘱咐,不论燕澄与那两个女修的双修现场有多么教她厌恶,李怜红也会坚持看下去。
但她需要休息一下。
只见她把食中双指放到唇边,轻轻咬破了,行云流水般于眼皮表面各画了一道小符。
【血养丝荞真符】,源起于仙朝二十四大神尊符中【青木化生尊符】,能养血肉元气,滋养灵性,平伏心境。
尊符原版归属于【天木】一途,在当世近乎绝迹,比起以隐遁著名的【隐木】还要罕见。
好在经由娘娘改良过后的真符,已从根本上转化为【血煞】一途,画符甚至无须灵资,仙修一身法血便是取不尽的灵资。
什么?【血煞】是魔道手段,用之有失仙修体面?
若是周室尚在,想必不乏会有古板守旧的修士如此认为罢。
李怜红却生在周室覆亡六百年后的如今,她所知的道德是现世的道德,底线也是现代修士的底线,也就是近乎没有底线。
不,她至少不会和土灵双修。
李怜红满带优越感地望向那座位于天香楼顶层的寝室,自觉单凭这份清高,似乎就连那位疑似王裔的燕澄也要抬头看她了。
然后仅一瞬间。
一阵莫名袭至心头的危机感便使得她猛然回首,望向高楼唯一的出入口。
阶梯下方却未曾响起脚步声。
下一刻,一道白身影便即踏足她身前三尺之地。
李怜红的瞳孔急剧扩张。
在这瞬间,原该起到宁神养元之效的血符犹如从未存在。
这位巫箓道筑基修士的心脏疾跳得宛如惊马,脑内仅仅剩下了一股念头:
‘这是......【太阴】一道的分身法门………………
‘当世竟然还有不在太阴魔宗辖制之下的此道筑基,还恰恰便是疑似燕王之子的这位?'
‘开什么玩笑!”
那顶着燕澄容貌的月华之身却未曾乘她失神时向她出手,只是神情微妙地盯视着她。
李怜红终究是替王妃作惯脏活的资深筑基,心绪虽乱,片刻间便即强作镇定,咬牙说道:
“公子......修的竟是【太阴】!”
燕澄闻言,摇头失笑:
“太阴?”
“这话若是出自旁人之口,却也罢了。”
“你晓得宫中多少秘闻,与燕王妃关系极近,眼力竟也如此低下。”
“难为她堂堂真人,任得你一个小修吸她体内法血,养出来的也不过是个眼界平庸之辈。”
此言一出,李怜红登时面色大变。
这是连四公子也不知晓的重大隐秘,国内恐怕便只国主夫妇晓得。
她体内流有娘娘的血,得了真君血裔的一分神妙,这才得以在保全双目的前提下开得天眼。
即便同为巫箓道的高修,也万难单凭肉眼瞧出这等隐事,这燕澄又是如何看得出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额:
“你到底是什么人?”
燕澄不答,目带悲悯地瞧着她:
“你们这些宫里出来的外姓修士,怎么一个比一个也喜欢偷窥?”
“是不是在宫中待得太久,压抑起来了?”
“对于像你这样的人,我倒是有法子应付。
李怜红深深吸了口气。
他该不会想以一道分身逼着我双修罢?
北境民风开放,向来甚少强修之事。
然而李怜红久在宫中,在她不以为意之间,思维已然越渐趋向南方修士那一套。
众所周知,儒教当道的地区,强修之事大多比北境的绝大部份地区猖獗得多。
为何?
只因上至修士,下至凡人,人人被虚伪的仁义道德压得喘不过气。
久而久之便心态扭曲,自凌虐他人中寻觅起快感来。
自家四公子便隐约有此征兆,只不过压在她头上的不是礼教,而是王裔的体面和娘娘的期望。
燕澄似是晓得她在想什么,摇头失笑:
“你未免想得太美了!”
“对着你这种人,我连双修也提不起劲。”
他手掌一翻,亮紫色的星焰便于掌心浮现,映得李怜红的眼眸一片明亮:
“你知道在我家乡,人们是怎么对待女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