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黄芷相比起来,三公子燕流身边的灵亲卫贝薇便要顺眼得多了......相对上。
事实上,燕流素来是个名声在外的颜控,对于她能接受这样的一位亲卫哪怕只是在征战时在旁,燕澄感到无法理解。
四位土灵之中,除却周翘是燕澄亲身验证过的称得上精壮,另外三人的体脂率都有点偏高,这很可能是因着她们的血脉较为稀薄之故。
但只有贝薇夸张得连双臂双腿都显得浮肿,背肌更是厚如门板。
一团乱草般的头发,以及微黄的牙齿,令燕澄不禁为有着【幼麟】仙基的不是她而感到庆幸。
与三位粗拙的同族不同,这人一双细缝般的眼眸,时刻散发着会之光。
此刻注意到燕澄目光,竟主动上前一步,行礼微笑道:
“四下无事,公子何不与黄道友双修一番,好解此海上苦闷?”
此言一出,诸修的面色登时变得怪异起来,唯有被她推出来的黄芷本人面色不变。
燕澄笑道:
“贝道友好歹也有官身,如此言谈倒像是个扯皮条的,不太好罢。”
贝薇说道:
“修士交合本是自然之理,黄道友的仙基更有滋养体魄之妙,勤修于大道有益。”
“公子莫非是见了她外形,便心生不喜?”
“古人有云苦口良药,有益的女子,也不见得须得长得十分美艳不可。”
众人心想,双修对象固然不见得必须十分美艳,可也不能像你两位般如此不堪入目罢。
只是素闻公子澄审美非凡,连周翘他也下得去手,不见得不能为了【幼麟】的好处行此一着。
燕澄瞟了微笑不语的燕流一眼:
“此事本也不是不成,奈何舟上没有船舱。”
“白日宣淫,成何体统?”
贝薇似乎是在对话期间,始终在与三公子以心声作着通讯,目光一灼,笑说道:
“如今海峡以南诸修时兴船会一说,每逢夏日,则泛舟出海,于大船上择偶交合。”
“别说是双修了,三修四修甚至再夸张的也有。
“公子雅量非常,怎会拘泥世俗眼光?”
燕澄心想我有这光阴,花在程霜身上不好?
他连日勤修《上渺炼体金章》,已然颇有进益,战法也从不是走近身肉搏的路子。
【幼麟】虽好,却不急于一时,更不值得他顶着满船的异样目光,去求那些许好处。
便在此时,二公子燕漫忍不住开口道:
“这合乎周礼吗?”
贝薇先是朝她行了一礼,随即恭谨应道:
“放在上古、近古之时,怕是不合适的。”
“然则礼节风俗,素来是因时而变。”
“遥想帝君在日,何曾有三礼八佾?连周之一字,上古亦不曾有。”
“如今海峡南方三晋之地,皆为周裔,晋帝流着周裔之血,治下仙修的行事自然也可算得是周礼。”
她目光闪烁,似乎有点迟疑,可微微一顿后仍是说道:
“众说纷纭,都说君上欲行秦制....……”
“此乃近古未有之事,然则前有万业,后有君上,难道不是在以周裔之身,行过往未有之事?”
燕澄眼目微眨,这会儿总算是理解到三公子让她把话题延伸至此的目的何在。
“她在试探我和燕漫......
中宫生在魏地,自然也能算是周裔,所建的魏朝却是名周实秦。
中央集权、设郡县、废方言.......
祂固然不曾大刀阔斧地砍动周制封邦建国的分封制核心,可毫无疑问,古往今来没有一位周天子手握的君权能与她相比。
这不单单是因着祂的仙人境界,往日里,周天子因着王家相对于地方的强势所建立的权威,在王室衰落后便荡然无存。
然而脫胎自秦制的魏制,目的所在乃是将这权威制度化,从原本因着拳头比各家更大而得的主导力量,化为统治者生而有之的强权。
是故周王只是天子,而祂是帝君。
但即便是北煌在世之日,亦只是因着天生神圣而受敬伏。
中宮却似是假定了王室没可能永远强势,祂要以制度束缚世家,遏制地方上的潜在力量。
当这制度演变为完全体时,即便帝位上坐着的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稚儿,满殿神通皆须向其俯首!
这固然不合周礼,却将周制的核心内核家天下发扬至最高境界。
燕横眉想必也是看透了这点,才能在口口声声心敬先祖之仪的同时,推动着与先祖遗制背道而驰的改革。
‘燕流这家伙是个有野心的,燕国往秦制演变,旁人不见得能得什么好处。’
‘她却早把主位视为囊中之物,自然是期盼君主的权势越大越好。’
‘可燕漫不见得有图谋大位之心,她嘴里对燕横眉恭敬,心底却说不定觉得父君背祖忘宗。’
‘这些话既是试探,同样也是一种劝说。
燕澄冷眼瞥着燕漫,静待着她的回应。
至于他自己对这议题的想法?
很简单,他是世家时便支持周制,身在主位时便支持秦制。
这叫立场坚定,始终如一。
好歹也是太阴仙宗刀枪里滚出来的修士。难道还真会把对制度本身优劣的判断,置于自身利益之上?
又不是前世那些键政小鬼。
燕澄自觉思维世故而聪明,比他年长十余年,毕生都在政务上打滚的燕漫,却显然抱有不同想法。
她待人向来温和,此刻辞锋却变得坚定而锋利:
“秦制是父君所欲,在长舟上双修却不是。”
“合乎周礼之事,不见得合乎军法,如今我等是在行军,不是在宫中谈礼。”
燕流悠悠开口:
“二姐这是在顾左右而言他,你明知双修与否不是重点所在。”
“父君的意志,固然便应当是我等的意志。”
“但我在问的,是你本人的想法。”
燕漫和缓说道:
“我以父君的意思为尊,甘作辅臣,自身的想法并不重要。”
燕流说道:
“是吗?”
接下来的言语,以心声直抵燕漫、燕澄二人心湖:
“那么要是父欲立老四为嗣,你也是甘作她的辅臣吗?”
这话显然突破了燕漫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旁人虽听不见三人心声对话,却可清晰瞥见二公子神色有变。
半晌,她才以心声回道:
“我不认为父君有此想法。”
燕流叹息:
“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
“也罢,至少你开始学会正视自身的喜恶,而不是甘心只作刀戟了。”
“今儿就谈到这儿吧......军中禁酒,先来一把摔骰戏过过手瘾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