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贤笑了起来。
这位学堂儒修似乎因着时常皱眉而显得紧绷的眉头,在这一刻终于舒展开来,声线中带着一丝笑意:
“正因著有着真君遗物,此地才会有学堂。”
“【文淮佐武真君】......他的名号或许并不似【碎云破焰真君】般在周裔间人尽皆知,却是吴地人氏尊崇景仰的大人。”
“与碎云一样,他也斩杀过龙。”
“虽然只是淮水中一条走江不成的青蛟,但他以把丹之身行真君事,功业之大,亦是无人能够否认。”
“这一身器物曾于龙血,若非数百年来未经祭炼,早已有法宝之姿。”
“真君成道后不久便即殒落,却不是没有把一身器物炼造为法宝的时间。”
“然而他是贫贱者之友,是无助者的荫主。”
“刻意任由遗物停留于灵宝层次,是为让筑基修士在必要时也能凭此守护家园。”
她身上的朱红法袍随风飘荡,深处似乎泛着未龙血前的白。
显然当年那位【文淮佐武真君】斩之时,也只是穿着一件算不上珍稀的儒修法袍罢了。
然而功业既已立下,法袍本身便即升格为灵宝中也堪称上品的存在。
燕澄此刻即便再次动用《月影承璘清光》,也已无法穿透这法袍半分!
“真君将殒,便将斩杀蛟龙时曾用的三件遗物分别留于淮水的上、中、下游。”
“及后,书院便在下游埋有【龙血衣】处之上筑起学堂,命儒修世代看守,时至今日,已四百年。”
李明贤瞳孔中的光色变得异常深邃,声线也变得空洞而高渺,彷佛已不只是一位筑基修士。
断臂处,无数青丝延伸而出,为她编织出新的手臂。
【绾青丝】。
作为【太玄】一道核心神通【授长生】的下位,这仙基或许无法让修士叩问丹途。
本身的神妙,却仍然不容忽视。
儒修命数有缺,这对应着命神通的仙基不仅有补益命数,加持修行之功。
更是有着真真切切地修补修士求道之躯的妙效,使得修行者获得同道中少有人能比肩的强大生命力。
除了前路断绝,这仙基并无缺点。
反正大人们本就没打算让学堂里的大部份修士求丹,前路断绝算什么缺点?
正好让下修们安心作填线卒,凭藉着强大的生命力在大战中冲在前头。
这不是燕澄思想阴暗,只是他觉得太阴仙宗能作出来的事情,读书人们不见得作不出来。
如若李明贤身上未有灵宝法袍庇护,燕澄想要解决她倒不是难事。
一举将她的仙基打成粉碎便是了。
可如今嘛...………
燕澄瞥了一眼缓缓站起身来的程霜,示意她赶快远离。
程霜固然是位优秀的双修伙伴,但这些年来身陷牢笼,至今修为仍停滞在筑基初期。
燕澄对她的战力,本就不抱期待。
玄符加持是很了得,可也不足以弥补仙基【湖上霜】的缺陷,这会的程霜还打不过莫词雅呢。
想到此处,燕澄忽然意识到己方明面上的筑基数量虽多。
真正打起仗来,却没有谁是可以指望的。
公子们和公子们的嫡系,皆非他能够调度。
否则此刻,也不至于让他一人独对这身披灵宝的对手。
薛清瑜不见得不知晓此地的特殊,她是刻意把众人引来此地的吗?
燕澄想不到这样做对她有何好处,时至此刻,也没有犹豫不决的余地了。
他踏前一步,轻声说道:
“你根本用不了这件法袍的完整神妙,它本身的妙处也不出奇,只不过是因着了龙血而坚韧些罢了。”
“身披此物,大概能让你的体魄强度提升至筑基后期的层次。
“然而那又能如何?”
“论斗法,论传承,你皆非我的对手。”
“而且从你一直在拖延时间这点看来,你的求援不见得真打动了梅塬书院的君子罢。”
“抱丹真人横越太虚而至,用得着这么久吗?”
“你只是盲信着只要拖得够久,事情就会出现转机,心底却也晓得这信心建立在虚假的期待之上。”
“即便有灵宝加持,你亦非我的对手。”
李明贤微微闭起双眸。
“道友有一句话错了。”
“你我这一战,本不会发展至需要斗法的地步。
“你会这样想,只不过是因着你并不晓得【龙屠血衣】到底有多神妙。”
她新长成的右手往空中一探。
随即,一口蓝金色剑柄的虚幻宽剑便于她掌中浮现。
李明贤低声说道:
“真君三件遗物的升格,皆源自他斩杀蛟龙的功业。”
“借着这份联系,我能够短暂幻化出真君曾用的【祐圣除恶剑】。”
“虽然只是虚影,但也具备着相当于寻常灵宝的威能。”
“道友筑基之身,在这两大灵宝的夹击下又能坚持多久?”
燕澄见状,不惊反笑,长袖挥动之间,白如秋霜的法剑【白凤】已在手中:
“何须坚持多久?”
“且看是你斩落我首级在前,还是两件灵宝将你体内灵力耗尽更快!”
小丘之上。
燕浪沉默地望向刚被符素衣带上来的薛清瑜,语气平淡道:
“道友可不曾提及学堂中有灵宝。”
薛清瑜同样沉默,半晌方道:
“我以为那只是传说而已。”
“真君即便真有宝物遗留,以书院修士的贪婪作风,怎可能不曾取走?”
“如今想来,他们是怕某日再有蛟龙走水之事,要他们冒死去挡。”
“干脆便把灵宝留在此地,好合情合理把守土之责推到镇守学堂的下修手里。”
燕浪凝神听着符素衣心声言语,面无表情道:
“【祐圣除恶剑】、【龙血衣】.......还有一件是什么?”
薛清瑜自幼便听着真君斩龙的故事长大,对此自不会陌生:
“【幽鸿追影骥】......听闻是一头生于幽冥之中,长生不死的灵兽良驹,被魔道的某位真君炼化成灵宝赠予文淮。”
“只是此物相传已落入吴王手中,决不会显现于此......”
燕浪却似乎不再相信她的眼界和情报了,双目微闭,好一会才睁开眸笑道:
“此刻我才确信,举全国之力西航一事无比正确。”
“光是一座乡下学堂便已如此富庶,待得深入吴地,还不知有多少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