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外,小丘上。
燕浪身后皮革披风被太虚进开引发的狂风卷得翻飞而起,连带着她本人的身姿也站立不定,往后直退出好几步,手掌却仍不忘牢牢紧扣住薛清瑜之手。
身为燕王长女,她自然不是头一回目睹有人从太虚中走出。
然则无论是自家父君还是路琼琪,进出太虚之时皆如闲庭信步。
从不会像眼前的来者一般刻意引发动静,在筑基小修跟前彰显威风的。
她的肉身在这风势之下不得不退却,目光却不曾偏移,只是定睛瞥向破开太虚步入凡尘的身影。
那是一道与寻常人想像中的得道之士形象回异的身形。
毫不客气地说,简直是一座白腻丰腴的肉山。
她身形高大,脸容精致,肌肤瓷白,长发华丽蓬松,头顶戴着一顶光芒璀璨的金冠,一身黑与金为主轴的袍服配饰极尽华美,怀中抱着一口金瓶。
在慵懒地伸了伸腰过后,她那双微闭着的眼眸睁了开来,炯炯生光地望向燕浪。
下一刻,她的嘴角扬起一抹肆意的笑:
“原来是燕横眉的小崽子们......”
如果燕澄在此,便能看出这位真人所修行的,乃是北境少见的【凝金】一道。
此道统自练气之初,便须以累世高门中方能采得的【金玉满堂气】方能修行。
及后每一分修为进展,所须的资粮均是天文数字,即便是书院嫡系,也负担不起。
因此修行【凝金】者,无不是身家豪富的人物,在燕澄识得的筑基仙修之中,也就杨天宝一人修行此道。
至于生来便与此道绑定的黄芷?
她可不算是修行此道,极其量是供诸修增长性命的存钱罂。
眼前这位真人,即便是在梅塬书院中恐怕也寻不出这样一位,只可能是...………
‘来自潜渊。”
燕浪紧握着薛清瑜的手腕,却也晓得,自己绝没有在一位真身前来的真人面前护着她的本事。
不止如此,在这真人赤裸至极的贪婪目光注视之下,即便是她也感到如被剥光了的肥羊般难受。
只听这真人说道:
“长生丹......”
“啧,那些家伙何德何能,配霸占着如此珍稀的玩意儿不撤手。”
她不无失望地摇了摇头,随即侧眸瞥着燕浪。
一张总是游刃有余般的脸上,又再度有了笑意:
“燕横眉那老小子没胆到海这边来,只晓得在小地方称王称霸,生孩子的本领却着实不赖。”
“好不容易到外头一趟,碰上燕王四子齐聚一堂,也算是没有白跑一趟。”
只见她伸出一掌,笑意明畅:
“合该为我资粮!”
一阵高高在上,无可抗拒的威压临到燕浪身上。
这位筑基仙修、燕王血裔纵然平素里万夫莫敌。
面对着抱丹修士的悍然逆伐,也无能为力,只能瞧着对方的手掌似慢实快地一点点靠近。
便在此时,一道高瘦修长的身形骤然将她护在身后。
青翠之光浮叠于空,与来者之手相交瞬间碰撞出漫天金辉,来人悠悠然把手收回,忽然间笑道:
“竟然是【神木】?"
“道友好大的兴致,堂堂神通藏身于这弱不禁风的筑基之躯里,便只为着乘我不备时阴我一手?”
神通之光满盈在天的“符素衣”撇了撇嘴:
“道友贵为抱丹也能对筑基出手,谁能及得上道友阴呢?”
“燕横眉别的女儿随便你杀,可是这人不成。”
“她是燕王的长女,沈海鲸、白山狮......”
“更重要的是,她有成为‘钥匙’的潜质。
她的话听似令人摸不着头脑,来者却似听得十分明白似的,笑道:
“原来是太阴魔宗的道友!”
“我是潜渊学宫的李赛儿,这名字你听过也好,没听过也好,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她伸指指向火海中的学堂,笑道:
“那儿有我的一位血脉后人,你晓得,咱们周裔素来是最重亲情的。”
“虽说我从来没曾跟她说过一句话,可当此危难之际,我可爱的重孙女儿不惜用掉一生仅有的机会,传讯学宫向我求助,祖奶奶我怎么能无动于衷?"
宜棉翻了个白眼,“周裔最重亲情”整整六个字中,大概便只有周裔两个字是真的。
李是周人大姓,李赛儿的身形外表也合乎传统周裔大奶美人的形象。
嗯,约莫相等于每顿加餐十头牛三百年后的庭筠会成的样子罢。
宜棉对自身本体的形象也颇为自傲,瞧不上眼前凭着祖荫成道的吴地真人,只轻声道:
“我瞧她若不提长生丹三字,你连尸也不会替她收。”
李赛儿脸上的笑容竟然仍没有半分变化,笑道:
“那是自然,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她随手拨了拨脑后长及腰际的发丝,貌甚随意道:
“我那可怜的后辈似乎相信,只要我出手取了丹,斩了这小狮崽,失去主心骨的燕军修士便会溃散败退。”
“她实在太不了解你们太阴魔修的风格了。”
这【凝金】真人眼眸散发着会之光:
“你既被我如此轻易便试探出来,又把这小狮崽说得这般重要,那就代表她根本不是真正的重点所在。”
“待我猜猜......内堂那个修【上阴】的小子,才是你们真正想要保住的对象,是罢?”
符素衣的眼目一瞬间冷下来,淡淡说道:
“你说得太多了。”
只一瞬,浮青叠翠的神通光彩便于她身后升起。
【神木】一道,也即太古之时已然显于世间的【炼神还虚清微性】中的核心神通于吴地大放光亮,瞬间将眼前的真人笼罩其中!
李赛儿眸光流转,彷佛有惊喜之色:
“【神渡虚】
“道友这是以筑基之身承载神通,手段之高,世间少见!”
“可......你不会真以为只凭这有力难施的孱弱身躯,便能拦下我罢?”
宜棉不语。
在太阴仙宗这一代的真人之中,她向来不以口舌之利闻名,也从不觉得在斗法前先斗上一轮嘴有什么乐趣可言。
听着李赛儿轻佻挑衅之言,她只嘴角微翘:
“道友不妨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