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当燕军船队起航往东之际,虞地太虚之中,两道神通光彩闪烁。
李赛儿身影化作人形,仍把那世代相传的灵宝【天水鱼凫壶】紧紧拥在怀中,壶光灼灼,辉光犹在她一身金饰之上。
这灵宝有温养凝金灵水之妙,壶中水在天为鸟,在地为鱼,消蚀金木,滴水穿石,霸道无比。
若不抱着这壶,她可不敢在这神通纷纷亮相的乱局中冒头。
【凝金】一道虽然因着曾被狮王掌控的缘故,沾染了这位大人自【庚金】处带来的兵革意向,但对修士本体的战力加成并不强。
以李赛儿本人为例,她的【少从征】必须在沙场战阵之上,才能发挥全部威能。
于无金可借的太虚中,她宛如白板。
这问题对别的【凝金】修士而言,或许不是问题。
能修此道成道者,无一不是家底厚实的富哥富姐,谁家手头没有几件灵宝防身?
连同【天水鱼凫壶】在内,李赛儿身上足有七件灵宝!
真正的问题,在于她本人的底蕴实在称不上坚实。
儒修本就修性不修命,着重悟性多于资粮供给。
她的天资却不高,纯粹靠着资粮堆砌才成就神通,因而落入了在性与命两方面上均有欠缺的尴尬境地。
若非如此,也不会被借助筑基之躯亮相的宜棉单凭神通,便战个平分秋色。
实在是双方的性命修为存在着本质差距......
她冷眼望向后来先至的梅子,但见这书院山主神色清冷,望向太虚下的剑冢。
忽然问道:
“在道友看来,虞毅是不曾自剑冢中得着什么了?”
梅子说道:
“原本就没可能得到什么。”
“他刻意把虞氏祖宗的牌位全搬来,想要诱使大人们以为他痴心妄想,谋夺狮王的传承。”
“反正这必然失败,大人们何必管他?他正好在大人的眼皮底下静心修行。”
“在他看来,江淮只有他一个【上阴】修士,大人们是必须用他的。”
李赛儿耸了耸肩:
“从结果而言,他也没错嘛。”
“如果说莫名地跳出来的燕澄是钥匙,那么他便是早就备好的锁。”
“在芙蕖天现世之前,就算他朝着你梅清子的脸上刮一巴掌,你也没法子做掉他,说不定还得说他刮得好呢。”
“他那《神宫登法》......可不是有功法有灵物就能修得成的。”
梅清子也未着恼,只道:
“对命数有要求,是近古功法的一大弊端。”
“周王以为如此便可教大道只流传于自家血脉之间,让主脉始终维持优势地位。”
“却没想过待得王室倾覆之时,修了上阴道的主脉子弟,会被一干修五行的、修古法的,乃至是修他们素来看不起的【寒炁】的支脉和小族们幸得干干净净。”
“自洛神离世,【圆缺】就跟世间的其余道统别无二致了。”
“姬氏以为自己所修的道统有何尊贵之处,其实尊贵的,从来只有洛神。
“如若洛神其时修的是【津水】,就连津水也会变得尊贵的。”
“在这世上,有时是人抬高了道统,有时是道统抬高了人。”
她斜瞥着李赛儿:
“就像是道友的【凝金】,在上古时果位不显。”
“若非狮王曾以此为进身之阶,今日这道统在【庚金】跟前又如何自处?”
李赛儿不以为意,笑道:
“事已至此,多说这些又有何益?”
“我只是好奇......燕澄这人的出现,显然是太阴魔宗的布置,事前理应是不在大人们的计划中的。”
“如若没有此人横空出世,虞毅这枚锁,又该由谁来开?”
梅子说道:
“修【上阴】的姬姓修士,可不只有这两个人。”
“只是芙蕖天既落,大人们也就没必要留着他们了。”
她的话声淡漠无情,却总算是坐实了李赛儿一直以来的猜测,使得后者感慨不已:
“大人们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准备充足呐。”
“此刻想来,长的妙界也在某位大人的安排之内罢。”
“江淮秦军的阴魂,在狮王时代不过是拿来给后辈练手的玩意儿,倒被他长阖捧成宝贝了。”
梅子说道:
“许多近古时不起眼的玩意儿,在当世本就是宝贝。”
“你也是修金德的,怎不晓得他那【王前听谕锋师】的厉害?”
“先不提妙界本身的种种玄妙,单是里头那几尊抱丹巅峰战力的神将,便够让你喝上一壶了。
李赛儿轻轻叹息:
“只恨我家长辈没点见识,不曾教我修行【庚金】!”
梅清子说道:
“单是修了【庚金】,还不足以收容英灵,需有吴世传的《神韬见照营造法》,不然你哪来的妙界?”
“本座晓得道友不曾死心,只盼着虞毅飞举一事引得剑冢机缘出世。”
“可本座仍是那句话,我等能得什么,不能得什么,早就命中有数,任你千般算计亦是徒劳。”
她口中的命,自然不是什么冥冥中的命数,而是大人之命,真君之命。
上修们的一念,份量比起果位注目而生的命数还要更重。
李赛儿似乎仍未死心,只道:
“可那圣剑......却不见得有什么前置条件方能得到罢。”
梅清子的回应直白明快:
“你至少得是剑修罢。”
这话使得李赛儿无言以对,嘴边喃喃自语。
只说着什么“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修器艺”“剑修了不起啊?”。
双目盯视着太虚下的剑冢,久久不舍抽离。
梅子特意出山,却自然不是为着陪着她在这儿干等的。
她微微侧着头颅,俯视剑冢的目光看似清冷,却隐隐藏有一丝灸热:
‘如若能得此物,胜过芙蕖天中那些机缘多矣。'
‘即便它大概率是一件【庚金】法宝,非是如今的我能碰,也比那些进不得大人眼里的【上阴】玩意要好。
梅清子修行【天木】,于木德三道中与【庚金】相性最是不合。
然而这却无阻她身为剑修,渴求江淮名声最盛的宝剑:
‘姬长阖不见得是当年一众筑基中最出众者,只因着众人中唯有他能得这机缘,【王前听谕锋师】便归他所有。’
同样地,江淮剑修无人能出我右,那么我是否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