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千年以来,周天星斗彻底成了一盘散沙。
但大体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原生星神。
他们是星辰本源自我诞生的神祇,与星辰同生共死,执掌人间生死、祸福,时辰,地位尊崇。他们虽不祸乱人间,却也对天庭的号令置若罔闻,只守着自己的星宫,对自己这新任的紫微大帝,更是抱着观望的态度,拒不奉
召,更不肯交出星斗权柄。
另一类,则是这类原生星神被灭后,被后封的星神。
他们大多是上古妖族天庭时期受封的老牌大妖,个个都有大罗金仙的修为,霸占星位十数万载,桀骜不驯,不仅不听天庭号令,更是屡屡私动星力,祸乱人间,是周天星轨紊乱的最大根源!
眼下,自己该从何处先动手?
紫微星!
紫微帝宫巍峨矗立,重建后的九重玉阶自垣门直通紫微大殿,每一级都镌刻着周天星斗纹路,足尖踏过,便有细碎的星辉自玉阶中漾开,与漫天星河遥相呼应。
李玄霄端坐于紫微宝座之上,玄色帝袍垂落,十二旒星纹冕旒轻轻晃动。
经过一番思索之后,李玄霄决定,先去收服那南北二斗!
此前,李玄霄遍览周天星轨,摸清了南北二斗星神的根脚。
北斗七星君与南斗六星君,乃是开天辟地之后,历经无尽岁月,在先天三族大劫之后,由星辰本源所化的原生星神。
那时,恰逢上古妖族天庭,帝俊太一收服群星,其中北斗主死,南斗主生,执掌生死寿天,地位尊崇,远非寻常星神可比。
巫妖大战落幕,妖族天庭崩塌,周天星斗大阵被破,南北二斗虽侥幸留存,却也与新天庭离心离德。
吴天登基之后,数次下旨召二斗群星觐见,都被他们以星务繁忙为由推脱,始终不肯俯首。
昊天碍于二人的身份与实力,且暂时无人替代其神位,加之新天庭的目标暂时不在群星,便选择听之任之,任由他们游离于天庭体系之外。
而如今,李玄霄要执掌周天星斗,理顺千载紊乱的星轨,南北二斗,便是必须迈过的第一道关。
收服了这十三位原生星神,便是握住了周天星斗的纲维,后续收服群星,方能事半功倍。
“此前布置阵图,收拢群星星力,他们选择了反抗,今日,当再传召一次,却是可一可不可三!先文后武!”
李玄霄自言一句。
随后,便见李玄霄抬手托起紫微大帝印,这方后天功德至宝悬于半空,金光流转间,周天星斗道韵自印身弥漫开来,将整个紫微大殿都笼罩在一片温润的星辉之中。
随后李玄霄凝起一道紫微帝王之力,落于印上,他以自身元神为引,借紫微大帝印的权柄,降下了执掌星斗以来,第一道统御诸天的正式法旨!
“北极中天紫微大帝令:召北斗七星君、南斗六星君,即刻入紫微星觐见,共商周天星轨理顺之事,不得延误。”
旋即法旨凝成十三道鎏金流光,裹挟着紫微帝威,瞬间划破虚空,七道直奔北斗群星,六道直入南斗群星。
法旨所过之处,漫天星河齐齐震颤,肆虐了亿千载的罡风都为之平息,沿途的低阶群星的星官见了,心中皆是忐忑。
北斗星域,贪狼星宫。
鎏金法旨穿透星宫结界,稳稳落在大殿中央的玉案之上,金光流转间,紫微大帝的谕令清晰地响彻了整个大殿。
此刻,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七位星君却是恰好在齐聚议事。
议的自然也是关乎李玄霄成为紫微大帝之事。
他们此刻正围坐于玉案两侧,听到法旨内容,七位星君的动作齐齐一顿。
破军星君猛地一拍玉案,虎目圆睁,厉声喝道:“好个截教李玄霄!不过是个靠着捡了些功德,还有背后截教撑腰,才坐上紫微大帝位置的后辈,竟敢对我等兄弟呼来喝去?还让我等即刻入紫微星觐见,他也配?”
他本就性情暴烈,话音落下,周身星力暴涨。
巨门星君也跟着颔首,面色阴沉:“破军说的是。我等乃是上古时期便已诞生的原生星神,那时,帝俊陛下与东皇陛下执掌天庭,见了我等兄弟,也要客客气气。吴天那厮坐了凌霄宝殿千载,也不敢对我等下这般强硬的谕
令,他李玄霄刚登位没几日,就敢如此托大?”
贪狼星君抬手按住了躁动的几人,看向那道法旨,却是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是北斗七星之首,心思最为缜密,看着法旨上流转的紫微帝力,沉声道:“诸位兄弟稍安勿躁。这李玄霄,并非寻常人物。你们也该听说了,他之战绩。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站着的是截教,是通天圣人,不是我们能轻易得
罪的。”
“得罪了又如何?”
武曲星君冷哼一声,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怀念与桀骜:“想当年,上古天庭鼎盛之时,帝俊陛下与东皇陛下以周天星斗大阵镇住洪荒,我北斗七宿是大阵的核心,东皇陛下的混沌钟一响,万星臣服,那是何等的威风!”
“其巫妖决战之后,我兄弟七人拼死护住了北斗星轨,没让星辰彻底崩碎失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妖族天庭没了,难道就要向一个人族后辈俯首称臣?”
文曲星君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武曲兄,往事不可追了。上古天庭早已覆灭千载,帝俊与东皇陛下也早已身陨,如今的天庭,是吴天的天下,我们能守住北斗星宫,全靠着这原生星神的身份,还有这执掌生死的权
柄。只是......这李玄霄,和吴天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廉贞星君挑眉问道:“吴天要的是我们的臣服,是天庭的颜面。这李玄霄身为紫微大帝,要得不也是我们臣服!”
但文曲星君却指着大殿之中的北斗星盘。
星盘之上裂痕万千,且还不断扩大,这代表着北斗群星目前群星黯淡、星轨紊乱之情况。
文曲星声音低沉:“毕竟这李玄霄,法旨里说的是‘共商周天星轨理顺之事”。他是真的想理顺紊乱了千载的星轨,而这,恰恰是我们千载以来,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七位星君看着面前开裂的星盘,看着那不断偏移的星轨,脸上的桀骜都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
自巫妖决战结束,遭周天星斗大阵被破的反噬,群星星轨紊乱,星力不断流失,星宫濒临崩塌,他们拼尽了全力,也只能勉强稳住局面,其中的苦楚,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只是他们身为上古原生星神,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们不愿向吴天低头,只能硬撑着,对外维持着北斗星君的威严。
良久,贪狼星君缓缓收起了法旨,抬眼看向众人,沉声道:“不管他是真心想理顺星轨,还是只想收找权柄,我们都不能去紫微星觐见。一旦去了,就等于认了他这个只有大罗金仙境界的紫微大帝,认了他对北斗的统辖权。
我等守了北斗亿万载,不能在我们手里,丢了上古传下来的体面。
“那大哥的意思是?”
巨门星君问道。
“派个小吏,去紫微星敷衍一番。”
贪狼星君淡淡道:“就说我北斗学人间生死簿,星务繁忙,无暇抽身觐见。他若有训示,传语过来便是,我等自会斟酌。另外,再带一句话过去——紫微大帝与我等同为大罗金仙,眼下还是先管好紫微星,日后再来管我南北
斗星轨。”
这话一出,其余六位星君皆是一愣,随即便也点头应下。
破军星君咧嘴一笑:“大哥说的是!就是要让他知道,北斗的事,他管不着!想让我们俯首,他还嫩了点!”
几乎是同一时间,南斗天府星宫内,南斗六星君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天府、天梁、天机、天同、天相、七杀六位星君,看着紫微大帝的法旨,皆是面露不屑。
“帝俊陛下与东皇陛下在时,我南斗掌世间寿天,与北斗分庭抗礼,何等尊贵。如今不过是个新晋的紫微大帝,也敢对我等发号施令?”
七杀星君冷笑一声,指尖一弹,便将法旨震得微微晃动!
“不去!我等不去,看他能奈我何!”
天府星君作为南斗之首,更是直接摆了摆手,冷声道:“派个使者去回了便是。就说我南斗星务繁杂,不得擅离星宫,恕难奉召。他若识相,便只管守好他的紫微星,别来插手我南北斗的事。”
半日之后,两个身着低阶星官袍服的小吏,战战兢兢地踏入了紫微大殿,对着宝座上的李玄霄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将南北二斗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当“紫微大帝与我等星神同为大罗金仙,眼下还是先管好紫微星,日后再来管我南北斗星轨。”这句话落下时,那两个小吏,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已经不是敷衍,是公然违抗紫微大帝的法旨,是对中天星主权柄的赤裸裸挑衅。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玄霄脸上没有半分怒色,依旧端坐于宝座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紫微大帝印的边缘,神色平静无波。
他抬手让两个小吏退下,没有半分责罚,仿佛听到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待两个小吏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殿内才重新恢复了寂静。
左辅星官忍不住上前,躬身道:“陛下!南北二斗如此公然抗旨,蔑视您的权柄,实在是太过放肆!请大帝下旨,我等愿随您前往南北斗星宫,带上十万紫微天兵拿问这十三位抗旨的星神!”
李玄霄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外的星河深处,北斗与南斗的方向,星辉明灭不定。
“不必动怒。”
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他们拒不奉召,无非是两个缘由,一是自持上古原生星神的身份,心有骄傲,不愿向我这个后辈俯首;二可能也的确是星轨紊乱,自顾不暇,怕踏出星宫,便露了底细,让星辰彻底失
控。”
他缓缓起身,玄色帝袍无风自动,周身的星辉缓缓漾开,十二旒冕旒之下,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不怒自威!
“既然他们不肯来紫微星觐见,那本帝便亲自去一趟南、北斗星宫。”
“本帝倒要看看,这执掌人间生死祸福的上古星神,究竟有多少底气,敢说本帝管不到南北斗星轨!”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消失在紫微大殿内,化作一道清越流光,直奔北斗星域而去!
而南北二斗公然抗旨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半日之内便传遍了整个周天星界。
十二元辰、二十八星宿,无数盘踞星位的星神,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神识朝着紫微星与北斗星域的方向窥探而来,尽皆持观望之态。
“南北二斗都公然抗旨了,这紫微大帝的脸,怕是要被打肿了!”
“那是自然!南北二斗是什么身份?开天辟地的原生星神,上古天庭的星斗核心,岂会向一个新晋的紫微大帝俯首?”
“那李玄霄虽是紫微大帝,但他眼下毕竟只有大罗金仙修为,境界与北斗、南斗群星境界相同,甚至还不如,他们怎会服气!”
“要是连南北二斗都收服不了,他这紫微大帝,也就是个空架子,后续想收服我们,更是门都没有!”
星界各处,议论声此起彼伏,无数星神都等着看李玄霄的笑话,看他这收服群星的第一步,如何栽个大跟头。
九霄凌霄宝殿,昊天上帝立于昊天镜之前,看着镜中北斗星域的方向,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九龙御座的扶手。
殿内,太白金星躬身侍立,低声道:“陛下,南北二斗公然抗旨,紫微大帝这收服群星的第一步,怕是就要了。您说,我们要不要出手,帮他一把?毕竟若是他能收服南北二斗,理顺周天星斗,对天庭而言,也是天大的好
事。”
昊天沉默半晌,缓缓收回目光,坐回御座之上:“帮他?怎么帮?朕千载内传数次都没能收服的南北二斗,他要是能这般简单的收服了群星,那还得了?”
他端起案上的玉盏,却没有喝,只是捏着杯身:“周天星斗乱了千载,朕虽没有专门去收服,毕竟眼下天庭就是个空架子。他李玄霄若是真能收服了南北二斗,理顺了星轨,天庭的威望自然水涨船高,这是好事。”
话锋一转,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可他若是真轻易收服了南北二斗,执掌了周天星斗。到时候,他的声威,就要盖过朕这个天帝了!这三十三重天,到底是朕说了算,还是他紫微大帝说了算?”
“故而,朕,需要他收服群星,但,他也不能轻易收服群星。”
太白金星闻言,顿时语塞,只能躬身站在原地,不敢再多言。
吴天镜中,李玄霄的身影已经踏入了北斗星域,吴天看着那道玄色身影,心中七上八下,既盼着他失败,让南北二斗挫挫他的锐气,又隐隐盼着他能成功,解决这千载以来的心头大患。
纠结之中,他只能重重地将玉盏顿在案几上,冷声道:“看吧!看看这紫微大帝,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啃下南北二斗这块硬骨头。”
而此刻的北斗星域,李玄霄已然踏星而至。
入目所见,是漫天横冲直撞的星力乱流,那七颗主星之上的七座星宫的宫壁布满了深可见骨的裂痕,原本威严鼎盛的北斗星宫,此刻竟透着一股岌岌可危的破败气息。
贪狼星君率领六位兄弟,立于星宫之前,严阵以待,见李玄霄只身前来,眼中皆是闪过一丝错愕。
他们本以为,李玄霄会带着截教同门,率领紫微星的星兵前来兴师问罪,却没想到,他竟孤身一人,连什么法宝都未曾祭出,只一身帝袍,踏星而来。
李玄霄立于星辰之上,目光扫过七位星君,最终落在为首的贪狼星君身上,淡淡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北斗星域:“本帝亲自前来,给你们两个选择。”
“要么,随本帝入紫微星,奉召觐见,归顺紫微星,本帝帮你们理顺千载紊乱的星轨,解了星宫崩塌的灭顶之灾!”
“要么,继续抗旨,抗到底。本帝便亲自斩杀尔等于此,并收回你们的星神权柄,另择贤能,执掌北斗七星!”
“选吧。”
李玄霄的声音落下,整个北斗星域瞬间陷入了死寂。
星河之中的星力乱流还在横冲直撞,撞在星宫的结界上,发出阵阵沉闷的轰鸣,可贪狼星君七人,却仿佛被定在了原地,脸上的戒备与桀骜,瞬间被浓浓的震惊所取代!
破军星君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斩杀我等于此!好大的口气!”
巨门星君亦是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北斗星宫好好的,何来星宫崩塌的灭顶之灾?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想乱我等兄弟的心神!”
他嘴上喊得强硬,可握着长枪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