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南疆之地!
从清晨到正午,太阳越来越烈,烤得大地滚烫。
原本应该在这个时节到来的雨季,却迟迟没有动静。
起初,百姓们并没有在意。
可一连半个月,都是如此。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太阳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炙烤着大地。土地干裂,禾苗枯萎,河水也开始慢慢干涸!
且原本刚刚修好的水库,水位也在飞速下降。
“怎么回事?怎么一直不下雨啊?”
“是啊,再不下雨,庄家就都旱死了!”
百姓们开始恐慌起来,这旱情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当真是赤地千里!
再这么下去,定会颗粒无收!
九间殿内,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陛下,不好了!”
闻仲急匆匆地走入大殿,神色慌张:“南疆大部分地区都爆发了严重的旱灾!土地干裂,赤地千里,不少地方已经开始出现饥荒了!”
“怎么会这样?”
李玄霄眉头紧锁:“敖战呢?我不是让他行云布雨吗?”
“龙君言说东海龙族已经尽力了。”
闻仲苦笑道:“他多次派出东海龙族,在大商南疆上空布雨。可每次雨云刚形成,就会被一股诡异的力量驱散,一滴雨都落不下来!”
“诡异力量?”
李玄霄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人!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跑了进来,递上一份密报:“陛下,西岐急报!广成子亲自前往寻找,与南疆一处洞府之中找到了黄帝之女女魃,并说服她相助西岐。如今女魃已经出山,这场大旱,就是她造成的!”
“果然是她!”
李玄霄脸色一沉。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原本打算请来对付洪涝的女魃,竟然被广成子抢先一步,请去相助西岐,且直接就给大商南疆造成了大旱!
广成子乃是昔日黄帝的帝师,与女关系不差。
由他出面劝说,女魃答应相助西岐倒也不算难事。
“陛下,这可如何是好?”
商容焦急地说道:“女魃乃旱魃之祖,所到之处,赤地万里!有她在,我大商永远也别想下雨。再这样下去,不出三个月,全国都会闹饥荒,百万大军也会断粮啊!”
群臣也都慌了神,纷纷看向李玄霄。
女魃的出现,彻底打乱了李玄霄的所有部署。
李玄霄站在地图前,看着大商境内那一片片被标记为旱区的红色区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广成子,燃灯,你们倒是好手段!”
李玄霄喃喃自语:“不过,你们以为请来女魃,就能赢了吗?”
他猛地转身,看向众人,沉声道:“传朕旨意:第一,立刻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所有粮仓,全部开放,优先保证百姓和军队的粮食供应。”
“第二,请龙君敖战率领东海龙族,日夜不停布雨,与女魃抗衡。能降下多少雨,就降下多少雨。”
“第三,各地维持秩序,打击囤积居奇的奸商。凡是趁火打劫者,斩立决!”
“最后,朕将以神道金身亲自前往旱区,劝说这位黄帝之女弃暗投明!”
李玄霄本想着以神道金身先去太阳星,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陛下不可!”
闻仲连忙上前:“此番女魃横行,或许只是表象,其后可能还有后手!陛下虽只是派神道金身前去,但陛下万金之躯,岂能亲身涉险!”
“是啊陛下!”
比干也劝道:“不如派孔宣元帅或者真武大帝前往,定能降服女魃。”
“不必。”
李玄霄摇了摇头:“严格说来,我与女魃也算见过,是半个熟人。再说她毕竟是人皇轩辕氏之女,身份尊贵,又曾经有功于人族。若非被广成子蛊惑,绝不会与我大商为敌。朕亲自前往,说服于她方为上策。若是派其他人
去,恐怕会激化矛盾,弄巧成拙。”
“毕竟,这背后其实也是一场舆论之战!”
“商王或者大商,对昔日轩辕圣皇之女动手?这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
“可是陛下......”
“朕意已决。那三条,你们尽快去落实。”
李玄霄打断了闻仲的话,语气坚定。
“臣等遵旨!”
众人见李玄霄心意已决,只能躬身领命。
殿外的阳光依旧毒辣,炙烤着大地。
而西岐岐山城,姬发和燃灯道人看着大商境内传来的旱情报告,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哈哈哈!女魃果然厉害!天道果然也是暗中相助我西岐!”
姬发大笑道:“不出三个月,大商就会粮草断绝,不战自溃!”
“周王英明。”
燃灯道人抚须笑道:“此乃天助我大周。那李玄霄就算再怎么算计,也斗不过天道大势。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攻破朝歌,斩杀李玄霄,完成封神大业了!”
广成子也笑道:“女魃乃是黄帝之女,有功于人族。李玄霄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敢轻易伤她。否则,我们便将一顶伤害三皇后裔的帽子给他戴上!
“但若是李玄霄不对女魃动手,那么这场大旱,会一直持续到大商灭亡为止!”
“李玄霄此番可谓是一根筋,两头堵!”
随后,西岐众人开始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再说大商南疆,赤地万里。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早已变成了焦土,干裂的土地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最深的地方能没过膝盖。
河流断流,河床裸露,河底的淤泥被晒得坚硬如铁!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连风都是烫的,吹在脸上如同刀割。
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中央,一座光秃秃的山峰之上,坐着一个青衣女子。
她身着一袭素色青衣,身姿婀娜,青丝如瀑,容貌秀丽绝伦,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
若不是周围寸草不生的景象,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婉柔弱的女子,竟是传说中所到之处赤地千里的旱魃之祖——女魃!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自天际而来,落在山峰之上。
正是李玄霄的神道金身降临于此,此刻的李玄霄身着紫微帝袍,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神道金光。
“女魃,别来无恙。”
李玄霄开口道,声音平和。
女魃缓缓抬起头,看向李玄霄,眼中没有丝毫惊讶:“护道真君,哦不,如今该叫你紫微大帝,还是大商人王?你终究还是来了。”
“我不得不来啊!”
李玄霄看着她,沉声道:“你所到之处,赤地万里,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还请仙子高抬贵手,回转洞府,不要再为祸人间了。”
“为祸人间?”
女魃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陛下此言差矣。我不过是顺应天命罢了。昔日蚩尤作乱,天命归黄,我助父皇斩杀蚩尤,平定天下,那是顺应天命。今日商灭周兴,天命归周,我助西岐降下旱灾,削弱大国力,
同样是顺应天命。”
“天命是天命,但仙神不得妄自干涉人间王朝更替,更不能以天灾残害百姓!”
李玄霄低声喝道:“如今大商境内,数千万百姓因你而忍饥挨饿。仙子难道就忍心看着他们受苦吗?”
“忍心?”
女魃的眼神黯淡下来:“当年蚩尤率领九黎部落入侵中原,黄帝的子民也同样流离失所,死伤无数。那时,可有人觉得九黎的百姓是无辜的?”
“在天道眼中,没有殷商和西岐之分,只有天命所归。今日的殷商,便是当年的九黎。我在此降下旱灾,并非造孽,而是顺天而为。”
“况且,我从未直接出手伤害过任何一个百姓。我只是站在这里,任由我的本能发挥作用。若是我所做之事真的有违天道,上天自会降下天罚。不用陛下你来教训我。”
李玄霄一时语塞。
他无法反驳女魃的话。在洪荒世界,天道至上,王朝更替本就是天道运转的一部分。女魃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在顺应天命。
但他是人王,更是商王帝辛,他的职责是守护人族百姓,更要守护大商子民。
无论天命如何,他都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
“女魃,天道无情,但人有情。”
李玄霄放缓了语气:“殷商的百姓,也是人族的子民。他们何罪之有?就因为天命归周,就要承受这灭顶之灾吗?”
女魃沉默了,转过头,望向远方干裂的大地,不再说话。
李玄霄知道,再劝下去也无用。他叹了口气,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也不强求。告辞。”
说罢,在女魃惊诧的目光中,李玄霄的神道金身化作一道金光,离开了此地。
当然,李玄霄不会放弃,而是直接操纵神道金身朝着火云洞的方向飞去。
对女魃动手,那是实在没办法的办法。
火云洞。
洞外云雾缭绕,仙鹤齐鸣,洞内温暖如春,遍地奇花异草。
很快,李玄霄这位人族护道真君,便是见到了三皇。
伏羲、神农、轩辕圣皇端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散发着古朴而威严的人道气息。
“李玄霄,拜见三位圣皇。”
李玄霄走入洞中,躬身行礼。
“人王不必多礼。
三位圣皇对李玄霄投来和煦的微笑。
他们与李玄霄自是老相识,严格来说,李玄霄对他们都有辅佐之大功。
且李玄霄对于人族也是尽心尽力地守护,更是创造了人族文字,让人道彻底问世。
轩辕圣皇看向李玄霄眼中闪过一道精芒:“你今日前来,非是你之本尊?可对?”
李玄霄操纵神道金身俯身拱手,倒也没有隐瞒:“不敢欺瞒圣皇,的确,我之本尊尚在朝歌,正是人王帝辛!”
这话一出,三皇俱是一惊。
他们也如同绝大多数人一般,认为李玄霄是分魂转世成为帝辛,毕竟这般就算殷商灭亡,也不至于损失太多。
“你竟有这等决心和勇气!”
纵是见多识广的伏羲圣皇此刻亦是震惊。
随后三皇对视一眼,似是决定了什么一般。
这时,神农圣皇微微一笑:“你此次前来,想必是为了女魃之事吧。
“圣皇明鉴。”
李玄霄点了点头,将女魃在南疆降下大旱,而不停自己劝阻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轩辕圣皇闻言,面露愠色:“我这逆女!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站起身,对着洞外喝道:“童儿,取我剑来!”
李玄霄闻言一愣,轩辕圣皇的剑?
是那把剑吗?
不多时,一个青衣童子捧着一柄长剑走了进来。
那长剑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圣道气息扑面而来!
是了!
是那把剑,是那把人族至宝轩辕剑。
当初李玄霄和玄都等人一起,采首山之铜,集天地之灵气,融人族之气运,铸造而成。当年黄帝就是手持此剑,最后斩杀蚩尤,平定天下,统一了人族。
轩辕圣皇拿起轩辕剑,递给李玄霄,沉声道:“你且持此剑前去,告诉那个逆女,若是她再不撤走,休怪我这个做父亲的不认她!”
李玄霄接过轩辕剑,只觉得一股磅礴的人道大气运凝聚其中!
剑身微微震动,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多谢轩辕圣皇!”
李玄霄躬身谢道。
“人王不必谢我。毕竟此事也是因女魃而起。”
顿了顿,轩辕圣皇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继续说道:“其实,我们都知道,此番天道大势,确实是灭商兴周。但我们三皇五帝,是人族的三皇五帝,不是天道的三皇五帝。”
“殷商是人族的王朝,你是人族的人王。若是你败了,姬发以天子身份执掌九州,那么从此以后,人族的帝王,便不再是人王,而是天子。天子者,天之子也。人道将彻底沦为天道的附庸,人族将永远活在天道的掌控之下!”
“我们三皇五帝坐镇火云洞,不能轻易出手干涉人间之事。但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道沉沦。这柄轩辕剑,是人族气运所聚,能护你周全,也能镇住那些妄图干涉人道的仙神!”
“你且将这轩辕剑带走,在解决女魃之事后,让你本尊带在身边,直到量劫结束!”
“这也是告知三界,火云洞中的人族三皇五帝支持于你!”
轩辕圣皇郑重道:“希望你,作为人族护道真君、字圣、当世人王,作为商王帝辛,作为人族,能够逆转天机,再扶人道!”
伏羲也开口道:“你且放手去做吧。天道无常,人道永存。只要人族还在,人道就不会灭亡。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火云洞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神农点了点头,道:“日后若再有困难,皆可来火云洞寻我们,若是没有时间,也可让精卫或者宓妃前来。”
“多谢三位圣皇!”
李玄霄心中感动,再次躬身行礼。
他手中的轩辕剑,此刻重逾泰山!
这不仅仅是一柄剑,更是三皇五帝对他的信任,是人族的未来。
李玄霄拜别三皇,神道金身带上轩辕剑,化作一道金光,朝着南疆飞去。
南疆,那座光秃秃的山峰之上。
女魃依旧坐在那里,望着远方发呆。
当她看到李玄霄再次归来,手中还握着那柄熟悉的长剑时,身体猛地一颤。
“父皇的的轩辕剑......”
女魃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恐惧,有怀念,还有一丝委屈。
“女魃。
"
李玄霄举起轩辕剑,沉声道:“轩辕圣皇有令,命你即刻离开南疆重归洞府。否则......”
女魃抬起头,看着李玄霄手中的轩辕剑,眼角隐约间却是有泪水流了下来。
李玄霄这“否则”二字也是说不下去了。
女魃缓缓站起身,天空中,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终于出现了一丝乌云。
“我走。
女魃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这就离开大商,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隐居起来,再也不出来了。”
李玄霄收起轩辕剑,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叹了口气:“女魃,等等。”
女魃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要帮助西岐?”
李玄霄问道:“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喜欢争权夺利的人。若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绝不会轻易出山。”
女魃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道:“广成子来找我,他说,天命归周,出山助周自有气运功德,这亦是有助于人族。另外,只要我帮助西岐灭了大商,他就会给我一枚灵丹妙药,能帮我掌控体内的旱魃之力。”
“掌控旱魃之力?”
李玄霄一愣。
“是啊。
女魃转过身,脸上满是苦涩:“我所到之处,赤地千里,滴水不存。所有人都怕我,骂我是妖怪,是灾星。我只能躲在没有人的地方,看着人间。”
“我羡慕宓妃,她是洛水之神,受万人爱戴,能自由自在地在洛水之上游玩。
“我也羡慕精卫,她能拜入截教门下,跟着通天教主修行,无拘无束,潇洒自在。而我,只能永远做一个人人喊打的旱魃。”
“广成子说,那枚丹药能让我掌控自己的神通,想让哪里干旱,哪里就干旱,想让哪里下雨,哪里就下雨。这样,我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用再躲躲藏藏了。所以,我答应了他。
李玄霄闻言,心中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女魃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广成子骗了你。”
李玄霄摇了摇头:“根本没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让你随意掌控旱魃之力。这是你的天赋神通,与生俱来,刻在你的灵魂深处。想要不影响周遭的环境,只有两个办法。”
“什么办法?”
女魃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问道。
“第一,彻底废除自己的神通天赋。”
李玄霄道:“以圣人的法力,或许能做到。但这样一来,你会修为尽失,变成一个普通人,寿元也会大大减少。而且,过程极为痛苦,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女魃的脸色黯淡下来:“那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修炼到大罗金仙境界!”
李玄霄道:“只要你能证得大罗金仙,就能完美掌控自己的所有神通,收放自如!”
“大罗金仙......”
女魃喃喃自语,只是摇头:“这谈何容易。我修炼了这么多年,还得了功德,眼下也不过是金仙境界。大罗金仙,对我来说,遥不可及。”
李玄霄看着她,心中犹豫了。
其实,自己的青霄藏宝袋中还有两枚九转金丹。
服用之后,能立地成就大罗金仙。虽然是丹药催生的大罗,属于大罗下境散仙,根基不稳,日后再难寸进,但也足以让女魃掌控自己的神通了。
但,这九转金丹极为珍贵,即便是圣人老子,也难以规模炼制。
就这样给了女魃,未免太过可惜。
但李玄霄转念一想,女魃本是有功于人族的英雄,却因为天生的神通,落得如此下场。
若是能帮她摆脱困境,也算是一件功德。而且,若是能借此机会结下善因,日后自有善果。
且最重要的是。
女魃乃是黄帝之女,李玄霄手中还握着那轩辕剑。
“其实,你想要迈入大罗,也不是没有办法。”李玄霄开口道。
“什么办法?”
女魃连忙问道,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有那传说中的九转金丹。”
李玄霄如实说道:“这九转金丹乃是圣人炼制,服用之后,能立地成就大罗金仙。虽然是丹药催生的大罗,根基不稳,日后再难有进步,但也足以让你掌控自己的本命神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九转金丹!”
女魃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玄霄:“你......你真的愿意把这么珍贵的丹药给我?”
“是。
李玄霄点了点头:“你当年助轩辕圣皇平定蚩尤,有功于人族。我不能让对人族有功之臣,落得如此下场。且我身受轩辕圣皇恩德,理应有所表示。”
“不过,我要提前告诉你利弊。服用这枚丹药,你虽然能立刻成为大罗金仙,但也会断了自己的仙路,永远无法再进一步。你自己考虑清楚。”
“若是你选择服用,你在此稍候,我这便去将九转金丹取来。”
女魃闻言眼中闪过渴望!
只要服下这枚丹药,她不仅能摆脱旱魃的诅咒,更是立成大罗!
这是她梦寐以求了不知多少年的事情。
“告诉我,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