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吏部侍郎府。
田崇光端坐在椅子上,手捧一本书,看的目不转睛。
时而端起旁边茶碗,浅抿一小口。
五百两一两的南阳郡大红袍,是他日常必备。
周围的陈设,却没显得那么奢华。
普普通通,若不看那市价最少数百两的极品紫砂杯,根本不知道他是一个喜欢享受的人。
这时,管家从外面进来,抱着一个用红绸布盖起的木盒。
把木盒放在旁边茶几上,蓄着八字胡,戴着小圆帽的管家看一眼田崇光手上的书籍封面。
《世衡论》
【卷三——吏治篇】
系庵先生著
管家不解问道:“老爷,您不是说这系庵先生写的都是大逆不道之言,怎么反倒每日看个不停?”
已经快六十二岁的田崇光,白发苍苍。
他抿着清香扑鼻的茶水,道:“这系庵先生十几年来,写了《世衡论》六卷,《史断》十二卷,《兵谋机变》五卷。听说最近在写什么民生杂学,世人都说他是天上的神仙转世,被称为博学士。”
“所书所言,字字珠玑。在咱们大胤,这些书虽不能放在明面上,可暗地里哪个做官的没看过?”
“民间读书人,更是奉为经典,勤学苦读。近几年科举考场上,类似策论层出不穷。”
管家恍然大悟:“所以老爷也认为他写的好,所以才会看。”
田崇光瞥他一眼,道:“蠢货,他写的固然好,却与我非同道中人。然而知此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本吏治篇,专门写的官场贪腐和反制。看懂了,我便懂怎么贪,更懂怎么不被人看出来贪。”
“官场如战场,步步如履薄冰。我这个位置,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想把老爷我拉下马来。”
管家干笑着,弯着腰恭维道:“还是老爷想的周道,看的深远,我这点心思跟老爷那是万万比不了的。”
田崇光看向茶几上的木盒,又将目光重新放在书上,问道:“何事?”
管家连忙道:“有两件事,也可以说是同一件事。您的同窗,泰安郡府城知府宋清廉,收受贿赂,以官位相售,得了二十几万两银子,被人捅了上来,这是泰安郡的官员联名奏折。”
管家从袖口掏出一封奏折双手放在茶几上,同时又道:“泰安郡的同知王宗翰,说最近新得了好东西,但拿不准真假,想请老爷帮忙学学眼,如今就在外面。”
说着,管家把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颗硕大斗圆的明珠,管家看的啧啧出声:“大胤周边可没有海,这东西光是送入大胤就得万两白银,价值最少也在八十万两以上,王宗翰倒是有心了。”
大胤吏部侍郎,一年俸银也不过两千五百两,这一颗明珠,等于田崇光三百多年的俸禄。
然而他却只是瞥一眼,便把目光移回来,道:“他想要知府的位置?”
“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宋清廉二十几万两银子,就被联名上书,看来这里面居中联络的就是他了。八十万两送给我,不在知府位置上拿走一百六十万两可就亏了。这些地方官,可都贪心的很。”
“如今大胤边关交战,打的不可开交,他们却想着趁机敛财,真是胡闹。”
“不过宋清廉太不谨慎,让人拿了把柄也是活该。等我回了吏部,再呈报尚书大人给他革职查办。”
管家没有接话,这种事情,不该他插嘴,也轮不到他插嘴。
过了片刻,田崇光的声音才传来:“让王宗翰回去吧。”
管家看一眼木盒,田大人并未说要把东西也还回去,便笑呵呵的行礼后转身出屋。
过了片刻,管家又进来了:“老爷,泰安郡府城知府宋清廉大人......”
话没说完,就有喊声传入:“田大人!田大人,您可要救我啊!”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进来,田崇光立刻把手里的书本放在木盒的红绸布上,起身迎上前去。
“呀,宋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快快,给宋大人上茶,上好茶!”
来的正是被联名举报的泰安郡府城知府宋清廉,他满面愁容,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抓着田崇光的胳膊道:“泰安郡联名的折子,是不是送您这来了?田大人,看在往日同窗的份上,您可千万不能相信那些小人的一面之词
啊!”
“折子?什么折子?”田崇光满脸茫然看向管家:“最近可有泰安郡的折子送来?”
“没有。”管家恭声道:“您最近告病,好几日都没去吏部了。”
田崇光又看向宋清廉:“宋大人莫急,到底怎么回事?谁要告你?你放心,昔日同窗之谊,能帮你的我定然竭尽全力!”
“胡管家,你去吏部一趟,就说我说的。凡是泰安郡来的折子,一律打回去,不得上奏!”
“是。”胡管家应声,抱起茶几上的木盒,顺手把折子塞在木盒下离开。
宋清廉哆哆嗦嗦从袖口掏出一叠银票,道:“这十五万两,是我变卖家产凑出来的,还请大人笑纳。”
田崇光瞥一眼银票,随即正色呵斥道:“胡闹!你这是拿我当什么人,拿了你的银子,岂不是侮辱同窗之谊!此事我自会帮你,莫要多说,银子拿回去!”
六十岁的宋清廉,同样头发花白,此刻心中感激,老泪纵横。
直至被田崇光送到门口,仍不忘鞠躬谢恩。
目视马车离去,胡管家过来让人关了门,道:“这个宋大人也太小气了,自己得了二十几万两,却只愿给您十几万两,就想把这事抹平?”
“人嘛,总是贪心的。”田崇光哼出声来:“他还算是个聪明人,想用十几万两就把老爷我拉下水,果然人心隔肚皮。折子呢?”
“在书房。”
“准备一下,我这就去找尚书大人把折子递上去。”
“是。”
“对了,前些日子要买官位的那些个名单可整理好了?”
“也都在书房,一共十二人。”
田崇光嗯了声,心满意足的抬头看看天,感慨道:“这大胤,多好的天,怎么就有些人喜欢自讨没趣呢。”
荣安城,赵家宅院。
赵静远盘坐在床上,看着身旁蹲坐的三花猫。
现在的他,依然削瘦,但并没有继续恶化。
从三年前开始,三花猫每天都会来找自己一趟。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只要它在旁边待一会,就会感觉身体轻松许多。
体内温养的剑种,似乎平静了下来,不再疯狂掠夺劲气,消耗气血。
“是这个铃铛的缘故?还是因为你呢?”赵静远问道。
许悠起身蹭了他一下:“喵。”
【当然是因为你许大爷,这还用问。】
赵静远笑了声,抚摸着三花猫的身子,又给他挠了挠下巴。
许悠舒服的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声。
四点法力值,每天要帮赵静远喂剑种,每隔一段时间还要给土符箓补充天地元气,可把他累坏了。
不过这样的日子习惯了,许悠也觉得还算不错。
这时候,房门被打开,程婉蓉走了进来。
已经三十二岁的程婉蓉,现在更显成熟,是荣安城有名的美妇人。
许悠闻到味,立刻从赵静远手下钻出来,跳上程婉蓉怀里。
赵静远的手指又粗又硬,力气还大,哪有蓉儿的怀抱香。
程婉蓉下意识抱住三花猫,给他挠着下巴,同时对赵静远兴奋道:“荣安城来了仙家,可要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