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松蹲下来,伸出左手和右手,大致解释了一下。
“左手代表可以,右手不可以。”
许悠蹲在那,不停用着尾巴。
赵松所说的情况,并没有让他觉得太意外。
古往今来,但凡连续几年打仗的地方,底层生活一定是很辛苦的,没有例外。
赵家要收缩产业,开源节流度过艰难时期,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许悠起身蹭了蹭赵松的左手,然后跳上李翠的腿:“喵呜。”
【老太婆,七老八十就别整天想那么多事了,我看小赵同志还是靠得住的嘛。还有大实力蓉儿,也是个软乎乎......靠得住的妹子。】
李翠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
抚摸着许悠柔软的毛发,悠然自得。
她现在已经没再像之前那样操心太多事了,也只有今日这种大事,赵松才会来找她商量一番。
“只是不知道静文如今到底是生是死,找了那么多年,怎就能一点音信都没有。他那么聪明,又得沈先生开……………………………
李翠叹息着,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孙子赵静文。
离家出走近二十年,音信全无。
这些年来,赵家从未停止过打听消息,散出去的画像都不知道多少张了。
偶尔有消息传回来,去看了才发现压根不是同一个人。
还有那种想冒充赵静文,来赵家享福的。
见李翠满面愁容,赵松转身跪下道:“是我教儿不善,让娘如此担忧,实在不孝。”
“这不怪你,要怪,也该怪我。或许当年让他去考科举,也没太大关系。”李翠道。
出于对乱世的谨慎考虑,李翠才想让赵静文晚几年考科举,免得出意外。
谁知赵静文竟那般执着,一天都不想等。
走就走吧,可问题是一个得仙人开窍的聪明人,竟然这么多年没露过面。
赵家的人都想不明白,只能怀疑,赵静文很大可能在流匪作乱中死去了。
“我老了,以后家里的事情,多半得靠你来操持。我看婉容那丫头还不错,许多事情交给她亦可。”李翠道。
“还有作坊下埋的银子,每年还是要坚持做,有备无患。”
“此外,朝廷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得强行征银。或会用捐献之名,非常时期,赵家理当顺从。只要家里还过得去,要多少便给他们多少,但不可在明面上给,免得成为众矢之的。”
赵松听她这好似交代遗言的语气,不禁想起父亲赵庆丰那天非要扛着锄头回乡下看看田地。
悲从心中来,忍不住眼眶发红:“娘,您现在身子骨还好着呢,再活几十年都不成问题。家里的事,可都得靠您指点才行。”
李翠看着他,道:“哪有人真能活一百岁的,傻话。”
看着赵松头上的白发,李翠感慨道:“看着你这一头白发,就想起还住在佃户区的时候。那时候日子过的多苦啊,过年时想给你买块卤肉都凑不齐铜板。”
“松儿,你得记着咱家受过的苦。为了以后的儿孙不再受苦,万事谨慎,总是没错的。”
“是,儿子记住了。”赵松用力点头。
李翠这才看向膝盖上趴着的三花猫,已经有些模糊的双眼,柔和许多。
她捏着许悠的耳朵,轻柔的搓着,这是自家三花猫最喜欢的。
听着三花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李翠脸上的笑容淡淡的。
数日后,荣安城知府郑则谦派人把城里的富商大户都请了去。
果真如李翠说的那样,朝廷“希望”这些富商大户,捐赠军饷和粮草,马匹等。
许多人自然不乐意捐,先前征了那么多税,已经入不敷出。
现在还要捐献?
捐了,可就等于打水漂,绝不可能再还给你。
郑则谦好说歹说,却难以劝动这些人,气的甩袖子走了,说好的宴席连一口热汤都没上。
到了晚上,赵松悄悄进了郑则谦的府邸,表明赵家愿意捐献纹银二十八万两。
郑则谦听的大喜过望,白天的事,把他气的七窍生烟。
这些富商大户一个个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更是不知好歹。
如今终于有个明事理的了,捐的还不少。
只是赵松随即提出的条件,让郑则谦大为不解。
“捐银之事,还请大人为赵家暂时保守秘密,不向外传。否则赵家必遭千夫所指,将来难以立足。
郑则谦听明白他的意思,是担心其他富商大户事后找麻烦。
当即冷哼出声:“他们吃着大胤的肉,喝着大胤的血,却一分力都不想出,谁有胆子找赵家麻烦?他们若敢,本府非要给他们一个抄家收监!”
郑则谦这话是真心的,他一直很佩服赵家的家风和品行。
从佃户一路走到如今,却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情,反倒为天下百姓做了不少善事。
不愧是当年皇帝陛下金口玉言,赏赐牌匾的赵家!
如果真有人因为捐银的事情和赵家过不去,郑则谦说的出,做的到。
但赵松依然坚持,越形势不明,越要小心谨慎。
大胤朝廷现在能治得住这些人,万一哪天治不住了,人家给你来个秋后算账又该如何?
见赵松坚持,郑则谦也只好应允。
“那就按赵老爷说的,这事只有你知我知。但如此义举,赵家却不得分毫名声,赵老爷就不觉得亏吗?”
赵松笑着道:“我家老太太说了,福祸相依,不是什么名声都得要。”
郑则谦点头,感叹道:“赵老夫人看的通透,本府也自愧不如。”
于是,赵家捐了二十八万两银子,几乎把整个家底都掏空了。
得知此事的程婉蓉,并未觉得意外,反倒回家让自己家也主动去找郑则谦,多捐一些银子。
程家在荣安城也算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此前应邀前往府衙,见其他人没捐,便也不捐了。
现在女儿找上门来,时任家主的程允之非但没听,反而把程婉蓉狠狠训斥了一番。
“你一个女儿家,知道什么。别人都没捐,我若捐了,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至于偷偷去捐,更是不必要。所谓法不责众,所有人都不捐,朝廷难不成还敢治我们的罪?”
“去去去,莫以为在赵家搀和了几档生意,就能回来指点我。赵家有赵家的活法,程家有程家的活法,用不着你在这指点江山。”
程婉蓉咬着牙道:“爹,此次是陛下想要一场大捷,户部和兵部若是做不到,许多大官都要掉脑袋。”
“他们的脑袋若是没了,您觉得还会在乎咱们怎么想吗?”
程允之丝毫不理,他深信一个道理,法不责众。
也许荣安城有大户愿意捐银子,可不愿意捐的更多。
不信朝廷会因为这个,去做什么让天下人唾弃的事情。
程婉蓉见劝不动,只能失落的回到赵家。
正拖着三花猫溜雪的赵文,见娘亲满面愁容,连忙跑过来问:“娘,您怎么了?可是冻着了,放我怀里给您捂手。”
看着乖巧懂事的儿子,程婉蓉心中悲戚,却不好和他说。
只能勉强笑一下:“没事,在和花花玩什么?”
“玩溜雪啊,姐姐教我的,就是这样。”赵澹文说着就要去抓三花猫。
许悠喵一声,直接跳上屋檐。
什么狗屁溜雪,谁爱玩谁玩。
见赵文后身都是泥雪污渍,程婉蓉大致明白赵月干了什么好事,难怪三花猫趁机跑了。
赵文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欢天喜地的在雪地里蹦跳。
他如此纯真,让程婉蓉有种难以言说的感叹。
“还是孩子好,不用想那么多事。”
此时的许悠,正在屋檐上舔毛。
今年的雪下的有些早,荣安城里外都覆上了一层白霜。
许悠舔了几口毛,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
转头看去,只见一座又一座占地颇大的宅院,本是五彩斑斓的天地元气和各色气运交错,如今却忽然有黑气升腾。
许悠看的有些愕然,出什么事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