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海神想想善良和邪恶的关系，也不“矜持”了。
他笑着说道：“我又没说不答应，就是有些纠结，稍微考虑一下。”
“不就是一个海神之光不能用吗？这有什么。”
“而且，大海本质就...
青鸾刚走，教皇殿内气氛却骤然一滞。
玉长歌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袖口下左手掌心，一道淡金色纹路正悄然浮起——那是修罗神力残留的印记，此刻竟如被惊扰的蛇般微微震颤。他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喉结无声滑动。不是错觉。方才那一瞬的窥探，比千道流在杀戮之都外设下的三重精神屏障还要细密、还要古老。那气息既非修罗神的凌厉肃杀，也非善良之神那层温润如水的神圣表象，倒像是……一层裹着蜜糖的刀锋，甜得危险，锐得无声。
他不动声色地将左手按在右膝上，光明龙王武魂本能地泛起一丝微光，如同最温顺的守卫，悄然覆住那道金纹。光晕流转间，他抬眼，恰好撞上千寻疾含笑的目光。
“长歌。”千寻疾声音沉稳，却刻意压低了半分，“你这次回来，正好赶上武魂殿十年一度的‘圣子遴选’。三天后，各宗门、学院、乃至隐世家族的年轻翘楚都会齐聚武魂城。教皇殿要从中择出三人，赐予‘圣子’名号，授以核心典籍与资源倾斜——这不仅是荣誉，更是为未来教皇铺路的试炼。”
玉长歌眉峰微扬。圣子遴选？他离开时，这规矩尚未立下。两年间，千寻疾竟已悄然布下如此棋局。
“东儿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千寻疾身后那幅巨大的星图壁画，壁画中央，一枚银色星辰正幽幽发亮，“她若回来，是否也要参与？”
千寻疾笑意未减，眼神却深了几分：“东儿是武魂殿嫡系血脉，无需遴选。但规则既立，便需公平。她若想坐稳‘圣女’之位，亦须在遴选中展露锋芒——譬如，亲手击败一位圣子候选。”
话音未落，金鳄忽而抚须大笑：“哈哈！大哥这话可够狠！不过……”他转向玉长歌，眼中精光灼灼，“长歌，你这两年在杀戮之都，可曾听闻‘血煞七狱’？”
玉长歌神色未变，只缓缓点头：“听过。第七狱‘断魂崖’之下，有座青铜古碑，刻着七十二个名字。每三年，碑上名字会褪去一个，新添一个。褪名者，魂飞魄散；添名者，皆是当世最凶戾的魂师。”
“不错！”金鳄双掌一击，“那碑上第七十三个名字，如今空着。可就在昨夜，碑面裂开一道血痕，渗出七滴朱砂般的血珠——这是‘血煞七狱’百年未现的征兆：有人即将踏破第七狱，引动‘煞气反哺’，令整座杀戮之都的魂兽狂性大增，连十万年魂兽都可能躁动暴走！”
殿内诸人面色齐变。千道流眼中掠过一丝凝重：“煞气反哺……若失控，杀戮之都外围三郡，怕要尸横遍野。”
“所以——”千寻疾终于收起笑意，目光如刀，直刺玉长歌双目，“长歌，你刚从杀戮之都出来。你告诉我，那第七十三个名字，该是谁？”
空气瞬间绷紧如弓弦。金鳄、青鸾等人屏息，连千道流都微微前倾了半寸。这不是考问，是逼问。是武魂殿最高层对这位“归来者”的第一次真正审视——他究竟是被杀戮驯服的利刃，还是能驾驭杀戮的执棋人？
玉长歌静默三息。殿内烛火无风自动，映得他瞳孔深处似有金龙虚影一闪而逝。
“不是我。”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第七十三个名字，不会刻在我身上。”
千寻疾瞳孔骤缩：“为何？”
“因为……”玉长歌缓缓抬起左手，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一截腕骨分明的手臂。皮肤之下，数道暗金色脉络正隐隐搏动，如同活物呼吸。“杀戮之都的煞气，早已被另一股力量镇压、炼化。它不再是我需要‘突破’的关隘，而是……我的养料。”
他指尖轻点自己左胸位置，那里，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鳞片正透过衣料透出微光——正是光明龙王武魂本源所化的第一枚逆鳞。鳞片边缘，竟缠绕着几缕肉眼难辨的猩红煞气，却被金光牢牢禁锢，如囚于琉璃中的毒焰。
“第七狱的断魂崖，”他声音渐冷，“早被我踏平了三次。每次，我都把煞气抽出来，喂给它。”他指了指自己心脏，“它吃得很好。”
死寂。
金鳄倒吸一口冷气，青鸾手指猛地攥紧座椅扶手，木屑簌簌落下。千道流眼中精光爆射，却又迅速敛去，只余下山岳般的沉默。千寻疾盯着那枚逆鳞，喉结上下滚动，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少年——他身上那股温和笑意，原来只是冰层，底下是熔岩奔涌的深渊。
就在此时，玉长歌腰间的储物魂导器突然震动。一枚通体漆黑、表面蚀刻着螺旋纹路的金属圆环自行浮起，悬停于半空。圆环中心，一点幽蓝光芒急速旋转，竟投射出一片全息影像：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孤峰，峰顶平台刻满繁复阵纹，中央矗立着三座并排的青铜祭坛。祭坛之上，三道光影若隐若现——左为咆哮的雷霆巨兽，中为燃烧的紫晶莲花，右为一柄断裂的残剑，剑身缠绕着永不熄灭的苍白火焰。
“海克斯五选三？”千寻疾失声低呼，随即猛然转头看向千道流，“父亲，这……”
千道流脸色铁青，一字一顿：“海克斯工坊……果然重启了。”
玉长歌伸手，指尖触向那幽蓝光影。刹那间，三道光影同时暴涨，分别映照在他瞳孔之中：雷霆巨兽的竖瞳里，倒映着他自己杀戮之都染血的旧影；紫晶莲花的莲瓣缝隙间，浮现出千仞雪在死亡峡谷猎杀魂兽的英姿；而那柄断剑的残锋上，则清晰映出千寻疾手持教皇权杖、立于教皇殿高台的侧影。
“原来如此……”玉长歌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见，“海克斯工坊不是遗迹，是钥匙。它选中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一个时代必经的岔路。”
他指尖用力，幽蓝光芒骤然收缩，化作一点星火没入他眉心。圆环“叮”一声坠回腰间，再无声息。
教皇殿内，无人再提圣子遴选。千寻疾深深看着玉长歌，良久，缓缓抬手，指向殿外那轮正缓缓西沉的赤金落日：“长歌，你随我来。”
两人穿过九重回廊，登上武魂城最高的观星台。此处罡风凛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千寻疾负手而立，背影如山：“你知道，为何武魂殿千年基业，始终不敢称‘神’？”
玉长歌仰首，望着天穹尽头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淡金色神力余韵——那是善良之神神识离去时，不慎泄露的一丝气息。他唇角微勾：“因为真正的神，不屑于在人间立庙。”
千寻疾霍然转身，眼中竟有泪光一闪而逝：“好！说得好！可你可知，千家先祖，当年也曾站在今日你我站立之地，对着同一片天空，发下宏愿——要建一座不朽之城，让所有魂师，不必跪拜神明，亦能凭自身之力，叩开长生之门！”
他枯瘦的手掌猛地按在观星台冰冷的青铜栏杆上，指节泛白：“可这条路，太长，太暗。我们耗尽心血，却只走到半山腰。如今……”他目光灼灼，直刺玉长歌双眼，“长歌，你身上，有两道神印。一道来自修罗，一道来自……未知。你告诉我，若你登临神位，是选择成为新的‘神’，还是……砸碎所有神坛？”
风声呜咽。玉长歌久久未答。他只是静静凝视着远方——在那里，死亡峡谷的方向，一道银白色龙形魂力正撕裂云层，急速掠来。千仞雪的气息，比两年前更加凌厉，更近一步踏入了八十级门槛。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千爷爷，神坛不必砸。只需……换一块匾额。”
“匾额上写什么？”
“斗罗。”
风，骤然停了。
就在这死寂的刹那，玉长歌腰间储物魂导器再度震动。这一次，浮出的不再是全息影像，而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水晶碎片。碎片内部，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活物般游走、碰撞、湮灭，又重组——赫然是《海克斯工坊·创世篇》的残页！碎片边缘，一行微小却锋利如刀的字迹缓缓浮现：
【五选三，非选武魂，乃选宿命。雷霆主劫，紫莲主变，断剑主斩。汝身兼光明与杀戮，故三者皆可取。然——】
文字至此戛然而止，碎片“啪”地一声，裂开一道细微的蛛网纹。
玉长歌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裂纹的走向。这与他昨夜在杀戮之都第七狱废墟中，那座坍塌的青铜古碑上看到的最后一道裂痕，分毫不差。
千寻疾似乎并未察觉这异状，他正凝望着死亡峡谷方向那道越来越近的银白流光，声音低沉：“东儿快到了。长歌，你准备好迎接她了吗？”
玉长歌没有回头。他摊开左手，掌心向上。那枚逆鳞金光微盛，将水晶碎片托起，悬浮于掌心三寸之上。金光与碎片内游走的符文交相辉映，竟在空气中勾勒出一幅短暂而清晰的幻象：三座青铜祭坛轰然崩塌，废墟之上，一株由纯粹光明与纯粹黑暗交织而成的巨树拔地而起，树冠直刺苍穹，枝干虬结处，赫然铭刻着三个巨大无比的古篆——
【斗】、【罗】、【界】。
幻象一闪即逝。水晶碎片彻底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玉长歌缓缓握紧拳头，将最后一粒金粉碾入掌纹。他转身，望向千寻疾，嘴角扬起一抹极淡、却锋锐至极的弧度：“千爷爷，我从未想过迎接谁。我只是……等她来，亲手接住我抛出的那把剑。”
话音落，观星台外，一声清越龙吟撕裂长空。银光如瀑，千仞雪踏着月华降临，发梢犹带死亡峡谷的寒霜，眸光如电，直直钉在玉长歌脸上。她身后，鬼豹与灵鸢化作两道流光，无声立于她左右肩头。
千仞雪没有看任何人。她只是盯着玉长歌，唇角缓缓勾起，那笑容明媚灿烂，却让千寻疾与千道流同时心头一沉——这笑容，与二十年前，那位手持修罗剑、劈开神界壁垒的初代修罗神，一模一样。
“哥。”千仞雪开口，声音清泠如冰泉击玉，“听说，你带回了杀戮之都的煞气？”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银白色的龙形魂力盘旋升腾，竟在半空中凝成一柄纤细、剔透、寒光四射的冰晶长剑。剑尖，一滴猩红煞气正缓缓凝聚、滴落。
玉长歌垂眸，看着那滴将落未落的血珠。他忽然想起修罗神殿中，善良之神那抹狡黠的笑——原来，她早已将神识寄存于他身上，只为等待这一刻，让千仞雪，这枚她亲手埋下的棋子，亲手揭开第一道封印。
风，再次起了。卷起观星台上散落的水晶粉末，也卷起千仞雪发梢的寒霜。玉长歌抬起手，不是去接那滴血，而是轻轻拂过自己左胸逆鳞的位置。
金光微闪。
那滴猩红煞气，竟在半空中诡异地凝滞了一瞬，随即，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倏然没入他掌心——与先前那缕被光明龙王禁锢的煞气，悄然汇合。
千仞雪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而就在这一瞬，远在神界，善良之神正与邪恶之神并肩立于混沌海畔。她指尖一点金光跃动，映照出观星台上那一幕。邪恶之神嗤笑一声，指尖燃起一簇幽紫色火焰，轻轻一弹。
火焰没入金光，金光骤然炽盛，映照出玉长歌掌心那枚逆鳞的完整轮廓——鳞片背面，一道细若游丝、却贯穿整片鳞甲的暗金色裂痕，正缓缓渗出微光。
善良之神眸光幽深，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原来……龙神的神格，并未彻底破碎。它只是……沉睡在血脉最深处，等待一个足够狂妄的继承者，用光明与杀戮，把它……重新锻造成一把钥匙。”
邪恶之神舔了舔唇角，眼中燃起炽热的火焰：“钥匙？不，亲爱的。那是一把锁。而我们的小长歌……”她指尖幽火暴涨，映亮她眼中疯狂的期待，“正亲手，把它，插进神界的门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