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距离秦昱的办公桌不远处多了一个不小的空间,这里原来摆放的是书架,但已经被挪走,这个空间是给她画画用的,工具十分齐全,秦昱还给添了一些私人书柜,专门放她的画。
铺着材质柔软地毯的地板上,叶青放慢了脚步,坐在他给自己置办的书桌后方,挨着窗户,窗下的世界一览无余。这个时间月亮正当上空,正如她的那些疑问环绕于心,其实那些只不过是些小问题,只是这种时候,会在无形中放大。
他不算什么好人,但也并不坏,他只是在他那样的世界里做着最应该做的事,他的地位决定了他世界里的规则,他的另一面,是阴戾狠厉的,可是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叶青闲散的趴在书桌上,月光悄悄的爬上了她的脸庞,黑暗中这一抹小小的光束,给了她无尽的抚慰,皱成一团的眉头在她的嘴角含笑时舒展开来。
叶青记得那一年的夏天,天气可能阳光灿烂,又或许是狂风暴雨拍打着世界,他们并不相识,可是直到那一秒钟之前,她完全没有预料不到,她会被放在一个宽阔的背上,那时她的长发在他的肩头垂了下来,遮挡住她乱跳的心。依稀记得,当时说不出一个字来,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她输定了。
她不是不羡慕凌珊珊的,她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玩乐无穷的童年,有趣的玩伴,这些她都不曾有过,今天她去拜见未来的公婆,有了一个不错的结果,叶青为她感到快乐,也有了一些莫名的遗憾,这样的经历她不可能有,可是似乎这也没什么,她会和她最爱的人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至于幸福的家庭是什么样的,她不曾体验过,不过,她会很努力去做,努力的去接近“幸福家庭”的标准。
放在桌上的两只手交叉叠在一起,叶青把头靠在相叠的手上,埋的很低,很轻易就能闻到书桌上自身具有的清淡的松木味道,她闭着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头一偏,脑袋不安的倒在手臂上,眼角的泪未干。
睡梦中的她无意识的把脸在手臂上摩擦了一下,那一滴泪珠很快消失不再。
深夜时分,刺眼的黄色光芒突兀的打在光滑的墙壁上,伴随着一道尖锐的声音,光芒在刹那间聚集收回,消失的很快,被银白色的灯光所替代。
秦昱踏进书房,周围的黑暗笼罩过来,这样的环境下,在她周身的浅浅的月光显得那么弥足珍贵,月光虽淡泊如水,但也十分纯净,如同她一般。
秦昱抚摸她的脸颊,眉眼之间全是温柔,小姑娘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模样安详,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秦昱只觉得这样的她太过可爱,俯身吻了一下她的唇角,才把人横抱起来离开书房。
走在长廊处,小姑娘在他的怀里轻蹭着,大概有了些意识,嗓音软软的问他,“你回来了啊?”
“嗯。”秦昱带了些凉气的额头抵着她,柔声问,“怎么不去卧室睡?”说着话已经把手搭在她的肩颈上,按捏了起来。
她舒服的哼了一声,困难的抬了一下眼皮,扁着嘴巴说,“我在等你啊。”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吗?
秦昱的笑容很浅,看她委屈的表情,轻声说,“下一次不要等。”
“累了的话先去卧室休息,我会尽快回来。”
闻言她小小的摇了一下头,手抱住他结实的腰,这人怎么完全不懂女孩子的心思,脱口而出道:“不要。”
“因为想和你一起睡啊。”
她仰起头,靠在他的怀里,说着话,“秦昱,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未婚妻的,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啊?”其实她还挺介怀的,身为当事人的她竟然没有一丝记忆,这可是女孩子生平中超级重要的一次经历唉。
“你都没有向我求婚啊。”
她接着小声的补充了一句,“我也还没答应你来着。”
秦昱笑着看他怀里的小姑娘纠结这些所谓的仪式,冰凉的手指在她指上的戒指轻微的转动了一下,她大概知道他动作的意思,于是反驳道:“那个不算,我都睡着了,完全没有记忆嘛。”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低头用薄唇在她的唇上碰了碰,“没关系,我记着就行。”
叶青:“.……”
说的怎么好像是成了她的问题,她挠了一下头发,秦昱见状,替她把不安分的头发别在耳后,低声问,“怎么了?”
她怎么想怎么不对,只好把这个问题跳过,现在的她的确不适合思考这些问题。
秦昱抱着她走到卧室,把人放到柔软的黑色大床上,在离去之际,小姑娘扯着他的衣角,他抬眸,“嗯?”
小姑娘还是闭着眼,没有醒来的迹象,他扬起嘴角把她的手放在被子上,这时她细细小小的嘟囔了一句,“秦昱,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秦昱的眸子漆黑,暗藏着波动,默了会儿才走向浴室。
冰凉的水喷洒在身上,带去了某些燥热,水珠一点点的向四周飞扬,过了一会儿,淅淅哗哗的水声戛然而止,秦昱径直走到窗边,路边的光景影影绰绰,夜晚的风声带着嘶吼,呼啸着那些隐藏的涌动。
秦昱回忆起她刚才的问题,为什么喜欢她?他很少问自己这个问题,他是一个人,并不完美,即使他的身份尊贵,但仍有不少缺点,那样的问题思考起来很麻烦。
世界上有许多比她漂亮、优秀的人,但他只对她动了心,也许每个人都独一无二,但能再次遇见她,他所知道的是要牢牢的抓住她。他经历过许多人们所说的不幸,面临无数的波折,短暂的人生中许多时间在悲愤中度过,在风浪和危险之间漂泊了多年,好不容易遇到她,怎么可能放过?
而她也正好,喜欢着他。
所有的悲欢落下帷幕,尘埃落定,杏花疏影里,长沟流月,夜凉无声。
一切磨难和酸楚,终于有了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