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叶青轻声问道,环视了这里一圈,这里空间十分开阔,摆放着各类式样的画作,孟景之站在中央,如同一副精致的油画,似乎已经融入在这一片艺术的天地之中。
孟景之轻启朱唇,即使中年过半,仍不减风韵,缓缓的叙述那一段被封存已久的往事。
“他,是一个很有才华,十分儒雅的一个人。”
叶青扯了扯嘴角,浅浅的笑着,“那他应该长得很帅气吧。”
闻言孟景之笑了笑,露出脸上的酒窝,浅浅的,和她的一模一样,柔和的点着头,“我出身在一个十分传统的家庭,很少见到那样的人,的确如你所说,很帅气。”似乎觉得帅气这个词已经不适合她这样年纪的人使用了,孟景之抬手掩嘴笑着。
“我跟他相差了17岁,他是我的老师。”
叶青呼吸一滞,大眼盯着她,孟景之接下来的话让她楞神片刻,过了一会儿后又有些心里堵得慌,她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直到从湖边吹来的秋风才消散许多。
“我认识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已经有了妻子,他们还有一个孩子。”
孟景之没有看她,视线盯着一副画作,那是一副水墨画,那个时候,场景似乎和现在差不多。
在大学的画廊边,有不少人在这里看书或者做着其他的事,孟景之如同往日般把画板放置好,调着墨,沾了些墨水的毛笔在画纸上一笔一笔的勾勒着,远处是几座低矮的假山,大抵是用来装饰用的。
孟景之摇头,略显不满意,不过也只能将久了。
突然一道含蓄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画的并不是很好,是心情不太好吗?”
画笔掉落在地,一阵清脆的“啪”声把她拉回到现实里来,本想捡回画笔,却被他早一步拾起,利余把手中的画笔递给她,孟景之急急忙忙的接过,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粗粝的手指,心里一阵慌乱,孟景之把头转过去,礼貌的喊了一声“利老师。”
她如同一个小学生般,在国内的学习经历让她总觉得和老师这样身份的人敬而远之,见到老师都会有种紧张的窒息感,利余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试着缓和一下气氛,“你是姓孟?”
她一惊,脱口而出道,“原来利老师会说中文?”
利余点头,“我以前在中国待过一段时间。”
孟景之不敢问太多东西,但很显然,那个时候,独自一人在异国对于遇见这类的人都会产生一些莫名的好感,更何况,这还是她画了许多画像的人,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看着那一副糟糕的画来缓解这些莫名的情绪。
利余并不介意,视线转移到她的画作上,是一副极具中国鲜明特色的山水画,但很显然画笔还有些稚嫩,他看见她略显窘困的模样笑了笑,从她手上拿回画笔,手停在半空中,最终在画纸描摹了几笔。
时间一点点消逝,她站在他的一侧,只是静静的用她清澈的眼睛看他作画的手法,他的手指指骨十分明显,熟练的把黑色的墨水沾了些水,颜色变得淡了许多,他把毛笔在调色盘里沾了沾,继续对着眼前的假山画着,画纸上的假山留了大片的空白,这的确让人遐想偏偏,那片空白,是纯净但充满美感的内容。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画作完成,孟景之还在愣神,显然还没回过神来,利余对她这副呆愣的模样好笑的摇了摇头,把画笔放在地上,温柔的问道,“对了,我还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没有来上课?”
孟景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的眼神躲闪,至于真实答案,她又怎么可能会告诉他,支支吾吾的没答上来,好办天才低着头说道,“利老师,叫我景之好了。”
她试图想解释些什么,却看到利余抬手打断了她想解释的想法,“景之,我到过中国,知道中国的情况,能到这里来留学显然不容易,希望你不要错失了这个机会。”
她来这里除了沈秀会关心她之外,从没有其他人来过问过她的情况,自然也不会有人来关心她,虽然他的话里有其他的意思,但她却莫名的感动,点头道,“利老师,我下次一定会去上课。”
她的模样如同小学生般,带了些许青涩,不同于这里的女孩儿,开放热诚,他本着一位老师的身份,劝慰了几句。
老实说,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为什么会来劝她,是因为她曾经数次在社区中心戴着鸭舌帽背一个厚重的画板在看着他作画,而且随之而来的那道专注的眼神让他无法避免一次又一次去看到她,有时她也会发觉自己失态,眼神到处乱看,然后便匆匆离开社区。
似乎自从来上课知道她是他的学生后,她再也没有到过社区中心,也不再去他的课上,他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课表,还细心的告诉她办公室在哪里,欠了那么多的课和作业,只好嘱咐她有问题可以去找他。
这晚孟景之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课表,放在胸前,她觉得,自己可能大概没办法再隐藏下去了,她是一个学生,他是她的老师,在她看来,这一段单纯的师生的关系再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她看着异国的夜晚,天上的只有几颗零落的星星,稀稀疏疏的,她突然有点儿“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这样的感觉了。
在最初,她如往常一样,只是简单的去上课,而后来,情势越发不可控制,他不仅是她的良师,也是她的益友,除了在学业上的帮助之外,他还在画画和生活的其他方面给了她莫大的帮助。
即使知道了他有妻子,还有孩子,但是,她还是越发不可自拔的去接近她,沈秀曾经劝过她放弃,她只得毫无希望的摇了摇头。
她记得两人第一次牵手后,来到租住的房子里,对着沈秀大声宣布她的秘密,这是她的秘密,也是她仅有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