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与萨满法师悠长神秘的吟唱声应和着,天上的月亮又被乌云挡住。
此时,月色已不复之前的月白,而是隐隐透出只有中秋才有的金色月光。
只是这一切都发生在乌云之后,无人发现。
风吹过,月亮露出一角,一缕金色月光穿过帐篷门帘的间隙钻了进来。
玉录玳有些不安地听着乌雅?颂宁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
夜已深,她摩挲了下自己的胳膊,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的镶七色玉石金手钏。
胤?顺着萨满吟诵声的指引飘到了草原上,正当他无所适从的时候,一束金色的月光指引着他往一个帐篷飘去。
“娘娘,怎么办?”那拉?蕴如焦急地从内室出来,"嬷嬷说,乌雅贵人的产道还是没有打开!”
黄柏一惊,下意识说道:“催产汤已下,若小阿哥或者小格格在肚子里憋得太久,大人和孩子都会有危险的。”
?在半空的胤?一怔。
生产的是乌雅贵人?
哪个乌雅贵人?
他的后宫并没有姓乌雅氏的宫妃,且他薨逝之前,后宫也无人有孕。
还有,他不是该去黄泉往生吗?为何他会在这里?
刚刚他一直迷迷糊糊跟着萨满的吟诵声飘,如今细听,这不是接引他往生的颂词,而是,祈福的。
胤?是个极聪明敏锐的人,他环顾四周,看帐篷的规制,再结合周围的环境便推测出这里应当是木兰围场。
他为帝这些年从未来过木兰围场。
那, 就是他皇阿玛在此秋?了。
胤?一愣,那帐篷里正在生产的乌雅贵人是他的亲额娘德妃娘娘?
贵人?
德妃只有在生他的时候是这样低的位份,她生小六,生温宪的时候已经封了嫔,生老十四的时候更已经是协理六宫的德妃娘娘。
所以,德妃,正在生他?
胤?脸上有些一言难尽,难道人在下黄泉之前还要先看看自己是如何出生的?
也不对啊,他是在紫禁城出生的,且,他看了眼月亮,此时是上玄月,是一个月的上旬,而他是月下旬出生的。
这日子对不上啊!
皇子阿哥降生关系重大,没有人会弄错地点和时辰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胤?有些烦躁,他并不想体会德妃娘娘生他的艰难,进而感念她的生育之恩。
这份生恩,他活着的时候已经还得够够的了。
更何况,德妃崩逝前也说了,只要他允许老十四回京奔丧,让他们母子再见最后一面,他便再也不欠德妃娘娘的予命之恩。
他,允了!
如今他都驾崩了,缘何还要让他追根溯源?
胤?转身就准备飘走,他已驾崩,因果已了,乌雅贵人产子,与他无关!
忽然,他的视线被一阵七色采光吸引,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眼前一花,人就被采光吸了进去。
“贵人产道开了!贵人产道开了!”协助接生的嬷嬷大喜过望,大声喊道。
玉录玳心里也是一喜,雍正帝终于要被生出来了。
她要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了!
又,等了许久,里头还是没有好消息传出。
“贵人,您用力啊!”嬷嬷喊道,“您若不用力,小阿哥是不会出来的!”
“我,很,用力,了!”乌雅?颂宁断断续续说道,之后更是憋着气使力,可孩子就是没有出来的意思。
“贵人,您先吸口气再用力。”嬷嬷指导。
乌雅?颂宁照做,仍是不行。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前头夜宴顺利结束,康熙面带笑意步入帐篷,后头郭络罗?纳兰珠亦是笑意盈盈,款款跟来。
他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赞了玉录玳一声,又去看了眼佟静琬,便在原先的位置落座,等着乌雅?颂宁传出好消息。
那拉?蕴如听到动静出来行礼,并汇报里面的情况:“皇上,乌雅贵人的产道总算是开了,但孩子一直没有出来。”
康熙便看向太医们,黄柏出列,拱手说道:“皇上,之前乌雅贵人产道不开,已经用了催场汤,如今产道打开只能靠乌雅贵人用力将孩子生下来了。”
这话几乎直白地说,外力已经难干预此次生产,一切得靠乌雅?颂宁自己了。
当然,他又加了一句:“若乌雅贵人迟迟无法产下孩子,那就只能再加一剂催产汤,但催产汤用多了,对孩子和产妇都没有好处。”
说这些话的时候,黄柏是没有压低声音的,躺在只隔着一层门帘的内室的乌雅?颂宁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的。
若这催产汤只对孩子有害,她想都不想就愿意再喝上一碗。
但这催产汤对她也有坏处,那就万万不能喝了。
这孩子是个讨债的,她怀了他后就没有一天是安稳的。
如今,他不仅早产还这样折腾她!
乌雅?颂宁原本对这个孩子的感情就没有多深,甚至日子过得不顺的时候还会埋怨上两句。
如今为了生下这个孩子,她更是吃尽了苦头,心中对他的不喜更是又往上提升了一个档次。
她不能喝催产汤,她以后还要生下属于自己的乖孩子!
想到这里,她又深深吸了口气,继续用力。
时间又过去了一些,外室的佟静琬"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玄烨知道她需要人安慰,只之前被她推了的乌雅?颂宁还在生产,他也不能太过偏颇了。
是以,当屏风后的佟静琬喊着“皇上”的时候,玄烨只关切说了句:“你身子弱,快躺着,先让黄柏替你再检查一下身子。”
佟静琬坚信自己是小产了的,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不是要听玄烨说这个的,她是想要玄烨好好安抚她,跟她说“他们还会有孩子的”!
可玄烨却一点也没有感同身受她的痛苦,只顾着期待乌雅氏的孩子降生!
此时的她很后悔,后悔当初自己为何要想着多折腾乌雅氏,在来木兰围场的时候直接“惊了马车”多好啊!
佟静琬想起刚刚乌雅?颂宁洋洋得意让她共同迎接新生,心中便怨恨丛生。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凭什么她失去孩子,而乌雅?颂宁却能平安产子!
她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乌雅?颂宁一尸两命,也好解了她心中的痛恨。
她透过屏风看向站在门帘后头的太医们,又看着坐镇的玄烨,觉得她的祈祷恐怕会落空。
话说,乌雅?颂宁怎么这么能折腾?
这一路来木兰围场的马车上,她就常常借着各种由头不让她好好休息。
等到了围场,她更是邀请她同用一个帐篷。
等她觉得折腾够了乌雅?颂宁,又准备给她的衣服“加料”,怕自己受了影响,才把人打发去了隔壁的小帐篷。
乌雅?颂宁这才能睡上个安稳觉。
怎么着区区几日,精神头就被她给养回来了?
果然是包衣奴才出生,身子耐造得让人嫉妒!
她握紧帕子,心中有个想法渐渐坚定了起来。
乌雅?颂宁不是说过,让她怜惜这个孩子吗?
等孩子落了地,她就求皇上把孩子给她抚养。
乌雅?颂宁不是让她一起迎接孩子新生吗?
她就把孩子抢走,让她白白受苦!
她眼神的千变万化没有人留意,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内室的乌雅?颂宁身上。
“皇上,孩子还是不肯下来。”那拉?蕴如出来禀报,“再这么下去,乌雅贵人和孩子都会有危险的。”
佟静琬狠狠心,撑着身子摇摇晃晃走出来:“本宫进去看看她。”
她微微福身行了一礼,“皇上,臣妾与乌雅贵人情同姐妹,兴许她见到臣妾就能攒足力气将孩子生下来。”
若是这样,也就能说明她跟这个孩子有缘分,正好可以顺势提出抚养孩子的要求。
“皇上,民间有让身份尊贵者给难产产妇压床的习俗。”内室的嬷嬷焦急说道,“懿妃娘娘身份尊贵,不然进来试试吧。"
佟静琬闻言,又不乐意了。
她是想进去看笑话说风凉话的,哪里是真心帮乌雅?颂宁顺产啊。
她生不下来才叫好呢!
可话是她自己说的,当着玄烨的面,她也不好自打嘴巴。
可是纠结死她了!
她扯出个笑脸,福了福身,磨磨蹭蹭走进了内室。
没多久,她就出来了。
她用帕子擦去眼角不存在的眼泪,顺便将痛快的笑意一同擦去:“皇上,臣妾尽力了,乌雅贵人那边,仍旧不顺利。”
玄烨的眼神便看向了玉录玳和郭络罗?纳兰珠,意思是让她们这两个身份尊贵的人也进去看看。
玉录玳没动,刚刚有一瞬间,她的手腕被手钏烫了一下,她如今心神都被手钏牵动,满心想的都是要不要出去看看月亮是不是有异变。
是以,玄烨的话,她有听却没有应,因为,他的话,她根本就没有入心。
郭络罗?纳兰珠站起身娉娉袅袅冲玄烨行了一礼,笑着说道:“想是钮祜禄妃娘娘看顾懿妃娘娘和乌雅贵人累着了,嫔妾先进去看看乌雅贵人吧。”
这话很得体,但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味。
毕竟,按着身份,玉录玳和佟静琬同为妃位,她一个嫔隔在她们二人中间进去内室,这感觉,倒像是她们三人位份想同,甚至,她还隐隐高了玉录玳一头似的。
司琴低下头撇了撇嘴,恨恨抠着手。
这想法还不能跟主子说,不然,主子一准说她想多了。
没多久,里面就响起了郭络罗?纳兰珠柔声劝说乌雅?颂宁的话,言语柔和如潺潺溪水,让人如沐春风。
可惜,她的鼓励并没有让乌雅?颂宁顺利生产。
此时,玉录玳已经回过了神,玄烨在这里,她不敢露出任何异色,也不敢查看手钏的情况。
在郭络罗?纳兰珠出来后,她冲着玄烨福了福身,便也进去内室走个过场。
外头的动静,胤?都是听得见的。
可能是他做皇帝的时候手上沾了弟兄们的鲜血,所以,他不得往生,还要重新受一遍幼年时的苦。
胤?无声冷嗤,他是九五至尊,他不愿意的事情,谁都不能勉强。
从前,五识未开的他没有办法决定自己投生在哪里,但如今,他不想出生。
他是个心狠的,知道自己不出生,德妃娘娘便会母子俱亡。
但他不在乎!
他与德妃娘娘的母子情分上辈子已经尽了,他绝对不要再续上!
他,不要再欠德妃娘娘生恩!
“糟了!乌雅贵人厥过去了!”嬷嬷惊慌喊道。
玉录玳快步走到乌雅?颂宁身边,手下意识去探她的鼻息。
她的手碰到乌雅?颂宁的那一刹那,在乌雅?颂宁肚子中稳如老狗的胤?忽然感受到了一股不可抗拒的牵引力。
这股牵引力拉着他迅速往一个地方坠去。
“哇!哇!哇!”??“操蛋的!哪个王八蛋把朕拉出来的?朕要诛他九族!'
“生了!生了!”嬷嬷一脸崇拜看着玉录玳,欢天喜地喊道,“得钮祜禄娘娘庇佑,小阿哥顺利出生了!”
她是亲眼看着乌雅贵人脱力晕厥,看着钮祜禄妃娘娘轻轻碰了下乌雅贵人,孩子就有如神助般顺利生下来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小阿哥生下来的时候,乌雅贵人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使的!
这可太神奇了!
嬷嬷还想说什么,被玉录玳阻止了。
她朗声说道:“嬷嬷接生有功,赏!”
“多谢钮祜禄妃娘娘!”这嬷嬷有些年纪,经事不少,话被打断,兴奋劲便迅速退去,理智回笼,知道玉录玳这是让她封口的意思,便立刻会意,闭口不言。
至于绿绣和绿馨,她们还年轻,没有生过孩子,加上玉录玳靠近乌雅?颂宁的时候挡住了她们的视线,是以,她们只知道玉录玳过来后,乌雅?颂宁就顺利产子,其中细节却是没有看到的。
她们如今握着对方的手正兴奋呢,也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而正主乌雅?颂宁还昏迷着没醒。
产妇?力昏睡很正常,没有人会多想。
是以,只要嬷嬷不声张,这事就不会有人知道。
好在,这位嬷嬷是个聪明人,很快转过了弯,也深知,想在宫里自保,就必须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横竖钮祜禄妃娘娘不想揽这份功劳也不会妨碍任何人。
嬷嬷帮小阿哥清理干净,裹好襁褓,就跟在玉录玳身后,抱出去给玄烨等人看。
“恭喜皇上,乌雅贵人顺利生下小阿哥,母子均安。”玉录玳笑着说道。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众人皆跪下恭贺。
这是宫里唯四的阿哥,玄烨自然欣喜,他熟练接过孩子,高兴打量。
“哇哇哇!”??‘皇阿玛,做你的儿子太累了,朕不愿再来一次!!
“哭声倒是洪亮。”玄烨笑着说道,“黄柏,来看看小阿哥。”毕竟是早产的,还是让黄柏这个小儿科圣手看过才能放心。
黄柏忙拱手走过来,玄烨将小阿哥放在了小榻上。
黄柏提着心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终于松了口气,笑着拱手:“皇上放心,小阿哥虽有些不足,但总体情况很好,养一养,就能与足月所生的孩子一样了。”
听闻此言,玄烨龙颜大悦,一甩衣袖,说了声:“赏!”
“哇哇哇!”
小阿哥继续哭。
佟静琬作出心疼的模样抱起小阿哥,还没说上话,小阿哥哭得更厉害了,还挣扎了起来。
这让佟静琬有些尴尬,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拍哄了几下,随即对玄烨露出个惹人疼惜的笑容:“皇上,乌雅妹妹难产,身子必然亏空,恐怕无暇顾及小阿哥。”
“能不能让臣妾先照顾小阿哥?"
这就是试探了,若玄烨同意让她暂时照看,几日之后,她就可以以对小阿哥产生了浓厚的母爱,根本离不开小阿哥为由继续留着小阿哥。
反正,她就是不让乌雅?颂宁见小阿哥。
玄烨心内叹了口气,原本,这个孩子,他就是要给表妹养的。
但她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推了乌雅?颂宁导致小阿哥早产的事情才刚发生,若他答应把小阿哥给她抚养,不知道众人会如何揣测。
好在如今乌雅?颂宁平安生产,等她醒来后,就能问清当时发生的事情。
等事情清楚了,才能决定小阿哥的归属。
“懿妃娘娘,小阿哥一直在哭,可是饿了?”郭络罗?纳兰珠柔声问道。
“快传奶嬷嬷。”玄烨立刻说道。
佟静琬手一?,她只意思意思带了三个接生嬷嬷,奶嬷嬷,她根本没带!
玄烨眯眼,用一种佟静琬看不懂的目光看向她。
她心突突直跳。
玄烨收回视线,说道:“暂且先让乌雅贵人喂养小阿哥,等回了京城再指派奶嬷嬷。”
嬷嬷便从佟静琬手中接过小阿哥,抱着啼哭不休的他重新进了内室。
“哇哇哇!”胤?怎么可能肯吃母乳?
奈何他如今小小一个,不能自主,只能通过不断啼哭来躲避吃母乳。
他心想,他就是不吃奶,他要把自己个儿饿死,他是皇帝,他的命,他自己做主!
奶嬷嬷折腾得满头是汗,小阿哥一口奶都没喝。
没辙,她只能抱着小阿哥出去求助。
“皇上,小阿哥不肯喝奶。”嬷嬷无奈说道。
胤?继续“哇”??'朕是皇帝,朕的命,朕自己做主!'
可惜,他才刚出生,还没有多少精力,又“哇”了几声后,就睡了过去。
玄烨让黄柏又检查了一下小阿哥,确定小阿哥身体康健。
至于不肯吃奶,他的解释是:“小阿哥毕竟早产,许是无力吮吸母乳,不若将母乳挤出来喂养。”
“只要小阿哥能咽下母乳,便没有大碍。”
“旁的,请容微臣回去斟酌斟酌,看能不能开方子调养一二。”
新生儿脾胃脆弱,便是黄柏这样的小儿科圣手也不敢轻易用药。
玄烨点头,如今只能先这样了。
“皇上,既然小阿哥不能吮吸母乳,不若还是交由臣妾照顾吧。”佟静琬又说道。
玄烨见她站了这许久也没有不适,和普通小产妇人相去甚远,便看向了黄柏,问道:“懿妃的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柏心里苦啊,之前钮祜禄妃娘娘将懿妃娘娘挪出来的时候,他就细细把过脉,也询问过清雪懿妃娘娘的起居。
那时候的脉象还显示小产之兆,如今再把脉,这脉象,却已然改变了些许。
他得出的结论是:懿妃娘娘应当没有身孕,倒像是用了什么药物,造成的脉象有异。
可懿妃的身子一直是他照顾着的,用的药也是他斟酌了再斟酌最适合妃的体质的。
懿妃迫切想要调理好身子怀上皇上的龙子,便是饮食也是配合着养身汤药搭配的,按理说,她的身子是不可能出什么纰漏的。
但偏偏,懿妃娘娘的身子就是出了个天大的纰漏!
若要自保,最好就是将错就错,确诊懿妃小产。
女子初初有孕,孕像不显,本就不容易把出来。
此番懿妃“小产”便是她自己不小心,与人无尤!
这样做确实可以保住他的名声,可他却失了医德。
黄柏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皇上,根据微臣的判断,懿妃娘娘并没有小产。”
见懿妃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黄柏心中苦笑,此番之后,他应该不用再负责懿妃的身子了。
甚至一个弄不好,他就可以告老还乡了。
“皇上,懿妃娘娘有此奇怪的症状应该是误服了什么东西。”
这话有些委婉了,其实就是说佟静琬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导致脉相紊乱。
“怎么可能!”佟静琬捂着肚子说道,“本宫刚刚腹痛不止,明明就是小产了!”
“娘娘,您觉得腹痛应当是错觉。”黄柏尽量放缓声音解释,“妇人小产后,脉虚而滑,一开始,您的脉象确实如此。”
“只如今,您的脉象已经渐渐恢复正常。”
“而真正小产的妇人,脉息不会恢复得这样快。”
“所以,懿妃没有小产?”玄烨问道。
黄柏肯定点头:“回皇上,懿妃娘娘是误食了什么东西,致使脉象有异,并非小产。”
此处人多,黄柏不好明言懿妃难以承孕之事,但他之前向皇上?明过懿妃身子的情况,相信皇上会有正确的判断。
玄烨还没有为此事定性,佟静琬已经不干了,她口不择言道:“你这个庸医!”
她捂着肚子说道:“本宫就是小产了!”
“本宫能怀胎生子,不是不下蛋的母鸡!”
内室悠悠醒来的乌雅?颂宁刚好听到了佟静琬的话,她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随即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好痛!
她全身都好痛,感觉像是被什么重物碾压过一样!
“主子,您醒了?”绿馨忙心疼说道,“主子别动,您身子还虚着呢。”
她笑着说道:“恭喜主子,顺利生下小阿哥!”
玄烨正想问佟静琬哪里听来的胡言,听到内室的动静,便朗声说道:“乌雅贵人你给朕生了个阿哥,你是有功劳的,你好好休养,朕明日过来看你。”
他又对佟静琬说道:“你的身子好好的,自然会有自己的孩子,别听信些胡言乱语。”
“小阿哥,就先由你和乌雅贵人一同照料。”玄烨揉了揉额头,刚刚夜宴上,他与蒙古亲王饮了许多酒,如今酒意上来,到底有些不适。
“皇上,您在宴席上喝了许多酒,乌雅贵人生产之事您又忧心许久,不若您先休息去吧。”郭络罗?纳兰珠担心地说道。
梁九功感激地看了眼郭络罗?纳兰珠,他也很担心皇上的身体呢。
玄烨确实有些撑不住,横竖乌雅?颂宁已经顺利生产,其他的事情索性等明日蒙古亲王们离开后再说。
夜宴产子,皇室添丁,到底还是好事,旁的,就不必让人看笑话了。
想到这里,玄烨说道:“今日辛苦钮祜禄妃顾全大局,看护乌雅贵人生产了,都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等蒙古亲王们离开了再说。”
玄烨发了话,众人自然不敢再有异议,恭送玄烨离开后,便也回了自己帐篷去了。
“主子,您没去夜宴实在是可惜了。”司琴撇嘴说道,“风头都让宜嫔娘娘出了呢。”
“怎么这样说?”玉录玳打了个哈欠,拆了头饰,扶着司琴的手去了浴房。
“您没发现吗?”司琴言之凿凿,“从前有什么事情宜嫁娘娘很少多言,可今日,她一直在彰显存在感呢。”
玉录玳一愣,她倒没有留意这个:“怎么说?”她问道。
司琴便把刚刚郭络罗?纳兰珠在玉录玳前头陪产和出头劝说玄烨休息的事情说了一遍。
“您和懿妃娘娘还没有说什么呢?”司琴忿忿道,“她一个嫔倒是出头了!”
玉录玳失笑:“她是皇上的妃子,自然可以向皇上表达关心。”
至于在她之前陪护乌雅?颂宁生产,确实有些不妥,但也无伤大雅。
四妃啊,除了荣妃大概率是凭借运气上的位,其余三人,哪里会有一个是简单的。
只从前郭络罗?纳兰珠谦逊低调不显于人前罢了。
玉录玳撩水的动作一顿,郭络罗?纳兰珠既然已经立好了人设为何又忽然开始出头了?
她想争什么?又为何而争?
后宫女人你争我夺除了为位份就是为了子嗣。
嫔妃们都知道康熙对位份吝啬,之前刚大封六宫,短时间里想要升迁,要么生子有功,要么本人或者娘家立下大功劳。
如今朝廷尚算太平,莫非,郭络罗?纳兰珠有孕了?
“哇哇哇!”玉录玳还没有想明白,隔壁帐篷就传出了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主子,四阿哥也太会哭了些。”同琴伺候着玉录玳穿上寝衣,碎碎念,“也不知道他如今愿意吃奶了没?”
玉录玳摇摇头,这个,她就不知道了。
四阿哥的哭声一直在持续,玉录玳以为自己会被吵得睡不着。
但事实上,她实在是太累了,没翻来覆去很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不得不说,玉录玳的睡眠质量还是很让人羡慕的。
除了她,整个营地就没有谁睡的好的。
佟静琬和乌雅?颂宁首当其冲,尤其佟静琬,一开始她打定主意占着小阿哥不松手,只让清雪去取挤好的乳汁喂给小阿哥。
结果,人小阿哥根本不吃,无论清雪和嬷嬷怎么哄,他都把奶吐了。
对,他就是这么硬气!
德妃娘娘不是说了与他母子情断吗?
他宁可饿死也不会吃一口母乳!
话说,皇阿玛的后宫就没有掌舵的人吗?
临产的宫妃跟着来木兰围场就算了,早产了,接生嬷嬷和奶嬷嬷都是没有的。
贻笑大方了啊!
还有,孝懿仁皇额娘年轻的时候心肠这么狠的吗?
他都哭成这样了,也没说给他送到生母身边安抚。
好吧,他不想去生母身边,他就随口说说。
“哇哇哇!”??看上去,这辈子的出生还不如上辈子啊!”还是死了吧!!
“你赶紧哄啊!”佟静琬捂着额头不耐烦说道,“他哭成这样,外人还以为本宫亏待了他呢!”
她是想使坏不让乌雅?颂宁母子团圆,但她没想到小阿哥是哭精转世啊!
佟静琬如今都觉得自己把孩子从乌雅?颂宁身边抱走对她来说是件大好事了。
这个倒是佟静琬想多了,她和乌雅?颂宁就隔了一个帐篷,胤?又是故意扯着喉咙嚎哭的,乌雅?颂宁哪里会听不到?
只不过,这个孩子她怀着的时候就波折颇多,又折腾得她差点难产,且她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拿他换取高位份的,从不敢多放一份感情在孩子身上,生怕到时候割舍不下。
如今,事情几乎都按着她的计划进行着。
她只要在佟静琬推她导致她早产的事情上退个步,再在与佟静琬争夺小阿哥的时候委曲求全一番,不怕皇上不怜惜她。
她知道皇上雄才大略,心思不在后宫,她也不妄想皇上对她会有话本子里男女相悦的感情,她就只要皇上的怜惜。
一个男人,一个手掌天下权的男人,兴许不会允许自己爱上任何女人,但他一定不会吝啬对弱者的怜惜。
只要她有了这份怜惜,她就能再生个孩子巩固地位。
之后,一步一步往上爬。
乌雅?颂宁捂住耳朵,这个孩子真的是来讨债的,讨厌得紧!
她还要好好休息养好身子呢!
小阿哥哭成这样,嬷嬷哪里敢擅专?
她愁眉说道:“娘娘,小阿哥啼哭不休,从出生到现在还一口奶都没有吃,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看看?”
佟静琬厉眼看过去:“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要你何用?"
嬷嬷心里苦,她既不是接生??也不是奶嬷嬷,照顾不好孩子很正常啊。
她只是年纪大了些,可没有生过孩子啊。
可这样的话,她只能心里想想,娘娘不体恤,她说了,不过是平白招人嫌。
嬷嬷无法,只能抱起小阿哥走来走去轻哄。
“梁九功,小阿哥是不是又哭了?”玄烨翻了个身,揉着额头问道。
“回皇上话,确实是小阿哥在哭。”梁九功低声禀报。
他心说,从前太子没这么闹腾的啊,早的时候,太子虽然也会哭闹几声,但乾清宫里可从来没有这样持续不断的哭嚎声。
便是爱哭的三阿哥,也没有这样的。
玄烨翻身坐起下意识说道:“让黄柏过去看看。”
“啊!”梁九功应诺,低声劝道,“皇上,您再躺一会吧,天还早呢。’
“什么时辰了?”
“才寅时初呢。”
“他这第几回哭闹了?”
“第五回了。”梁九功说道。
玄烨叹了口气:“快让黄柏去看看。”
“嗨”
“哇哇哇!”
玄烨叹气,行了,这觉也不用睡了。
乌雅?颂宁已经被挪到了原先住着小帐篷里,只她在佟静琬帐篷的内室产子,佟静琬是不愿意住了的。
是以,在乌雅?颂宁被挪走后,她便让人将外室布置了一下,将就住下了。
等明日,她就让人重新搭个帐篷,这地方,她必得让人拆了的!
玄烨领着黄柏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小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耳边有个大喇叭间断性地“哇哇哇”,谁能睡得着?
玉录玳表示,她睡的很好!
就在佟静琬又一次忍不住要发脾气的时候,梁九功唱喏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佟静琬立刻披衣服下榻迎驾,隔壁帐篷里的乌雅?颂宁也睁开了眼睛。
“小阿哥怎么一直在哭?”玄烨将佟静琬扶起,挥了挥手,让黄柏去检查小阿哥哭闹的原因。
“小阿哥后来吃了母乳了吗?”玄烨问道。
佟静琬摇头,担忧说道:“臣妾让乌雅贵人挤了乳汁过来,用小银勺喂给小阿哥,可小阿哥都吐出来了。”
玄烨眉头一紧:“所以,小阿哥从出生到现在滴水未沾?”
佟静琬心头一跳,忙蹲下身请罪:“臣妾有罪,没有照顾好小阿哥。”
玄烨轻叹一声:“你先起来,听听御医是怎么说的。”
黄柏细细把了脉,又检查了一下小阿哥身体,还翻开小阿哥的嘴巴检查了一下口腔。
“哇哇哇!”??‘皇阿玛别费事,再饿饿,朕就能走了!’
“如何?”玄烨问道,“小阿哥为何哭闹不休,也不肯吃奶?”
黄柏拱手回话:“回皇上,小阿哥的脉象没有异常,身子也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那为何?”
黄柏脸上显出为难,这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啊。
好么,因着懿妃娘娘和小阿哥,他千金圣手和小儿科圣手的招牌怕是要被砸烂了。
“如今,只能想法子安抚小阿哥,并进去乳汁,不然,这样小的婴孩,怕是”难以养活。
后面几个字他没敢说。
但玄烨显然是听明白了的。
佟静琬脸色有些难看,早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她之前何必巴巴接过来!
可她也不想将孩子还给乌雅?颂宁。
都说母子连心,万一,小阿哥一回到乌雅?颂宁身边就不哭不闹了,还愿意喝奶了,那不是便宜乌雅?颂宁了吗?
佟静琬眼珠一转,说道:“皇上,小阿哥不愿意吃乌雅贵人的母乳,不若在行营找个临时的乳母试试?”
“启禀娘娘,奴才已经使人找遍了行营,并没有找到有奶的妇人。”梁九功说道。
都知道来木兰围场是干什么的,谁会让孕产妇和婴孩同行?
“奴才已经派人去附近百姓家里寻乳母了。”梁九功又说道,“等天亮了,想必就有好消息了。”
说完这个,他心里忍不住叹了声:小阿哥哭闹也是有理的,宫里的三位阿哥可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看了眼玄烨,心道:也不知道如今这状况,皇上还会不会把小阿哥给懿妃娘娘抚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