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琴端着早膳进来:“主子,天正冷着呢,熄了火盆子冻着了您可怎么好?”
她把早膳放下,笑着说道:“想是刚刚回来的时候您走得急了些,发了些汗,奴婢打水给您梳洗一下就好了,火盆子就不熄了吧。”
说完,她低低嗅了嗅,疑惑道:“主子,好香啊。”
“奇怪,这香味是从哪里来的。”
玉录玳将脖颈处的盘扣解开,说道:“从我身上散出来的。”
她一开口, 香味就更加浓郁了几分。
不等司琴开口询问,玉录玳就说道:“火盆子不熄了,司琴,你快放些金橘进去烤。”
司琴闻言,心知有异,立刻将果盆里的金橘一股脑儿放了进去,又说道:“主子,奴婢再拿些干花放在火盆边上吧,那个香味更加浓郁一些。”
“快去!”
说着话,玉录玳就把外衫脱了下来。
等寝殿内香味混了后她便让司琴将窗户打开些缝隙,一则她实在热得厉害,二则也是尽快将室内的香气散出去一些。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司琴担心问道。
玉录玳想起苏茉儿递给她的茶碗。
她以为苏茉儿对她仍旧成见未消,所以故意给她一杯白水。
却原来,那竟然是雪莲纯化后的汤水吗?
所以,她上次与孝庄的对话被苏茉儿听见了?
不然,怎么解释苏茉儿的行为?
“本宫没事。”玉录玳叮嘱道,“司琴,今日本宫的异状不要跟任何人说起。”
"是,奴婢省得。”司琴应下,仍是不放心地问了句,“主子,您真的没事吗?”
“放心吧,本宫无事。”玉录玳心道:她不仅无事,身体素质估计都能往上拔高好几个度。
“本宫小睡一会儿。”玉录玳说道,“若无要紧的事情不必喊醒本宫。”
“是,那奴婢守着您。”司琴说道。
玉录玳点点头,躺进被窝,没多久,就热得将被子掀了,最后,她就只用被角盖住了肚子。
斯琴欲言又止,想劝说着主子把被子盖上,瞥见玉录玳额头渗出了汗珠,便又熄了想法。
佟静琬本想追上玉录玳解释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希望她不要介怀的。
但转念一想,玉录玳素来心胸开阔,这雪莲虽珍贵无匹,但用在太皇太后身上倒也是物有所值,她必定不会在意。
不过,她还是得找个机会跟玉录玳解释一下,自己没有跟皇上说明这雪莲出处的原因的。
她是怕,玉录玳有了这样好的东西没有进献给皇上或者太皇太后,反而给了她,这事会让皇上与太皇太后不悦,反而影响他们对玉录玳的观感。
横竖,等太皇太后好转,皇上的赏赐,她都拿去永寿宫给玉录玳!
她就只希望皇上能记着她的好。
想到阿玛额娘又来信说让妹妹进宫的事情,佟静碗的脸使阴了下来,心思被牵动,她便也不多想其他,只考虑着到时候要怎么安顿妹妹了。
慈宁宫
玄烨让梁九功将奏折搬来,他要守着太皇太后办公。
爱新觉罗?阿图劝了几句,见玄烨执意如此,便也不多说了。
她远嫁的时候玄烨还没有出生,两人几乎没什么情分,若不是皇额娘思女心切,玄烨也不会大动干戈将她接回京城。
她对自己有很清醒的认知,不会对玄烨指手画脚,妄图彰显什么长辈威风。
爱新觉罗?阿图想得很明白,她的依靠除了皇额娘就是玄烨,是以,她一点也没有开罪他的意思。
太医都没走,隔一刻钟就为太皇太后请一次脉。
未时初,太皇太后忽然睁开了眼睛。
彼时,黄柏的手正搭在太皇太后脉门上,他一惊,立刻收回了手,太皇太后竟然这么早就醒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玄烨听到动静立刻放下奏折走到床边,爱新觉罗?阿图默默让出位置。
玄烨握住太皇太的手,一叠声问道:“皇玛嬷,您醒了,你觉得如何了?”
"可有哪里不舒服?”
太皇太后虚弱地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黄柏!”
黄柏拱手,上前重新为太皇太后诊脉。
“如何了?”玄烨问道。
黄柏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每个轮值的太医回去后,他们都会一起讨论太皇太后的脉搏。
明明,她的脉象是身体有了起色的表征,为何,刚刚又忽然急转直下了呢?
以他对雪莲效用的预估,太皇太后是不可能这个时候醒过来的啊。
这个时候醒来,那雪莲的功效不像是修复了太皇太后的身体,倒像是,像是激活了太皇太后所有的潜能,回光返照了啊!
这,得是雪莲剂量不够才会造成的吧?
可这不可能啊!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整株雪莲!
若非如此,他轻易怎么敢用的?
玄烨见黄柏摇头,心中大恸,他握着太皇太后的手,眼眶不自觉就红了。
"皇帝。”气若游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玄烨立刻应道:“是,孙儿在!”
“本宫,怕是不行了。”此时的太皇太后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行将就木的老人,她的神情不再傲然,眼神不再精明凌厉。
她的手伸向不远处的爱新觉罗?阿图,爱新觉罗?阿图立刻上前拉住太皇太后的手。
“照顾,阿图。”
“是,孙儿一定照看好淑惠长公主。”玄烨承诺。
"FRO......"
“只要科尔沁没有反心,孙儿不会出手。”
太皇太后点点头,想说什么,喘了几口,却说不出话来。
“皇玛嬷,您别吓孙儿!”
“黄柏!太医!"
黄柏和隔壁轮值的太医立刻上前为太皇太后诊脉。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焦灼。
太皇太后这脉象,怕是,不好了。
“如何?”玄烨问道。
黄柏硬着头皮说道:“皇上多陪陪太皇太后吧,怕是。”怕是什么没说,但玄烨听懂了。
他眼中闪过悲恸,红着眼眶说道:“皇玛嬷,你再撑一样,马上就是年下了,只要过了年,就是新春,您就能安然无恙了。”
太皇太后眼珠浑浊,看着玄烨的眼神也很留恋。
或者说,她是留恋这人世间,不想离开。
“皇帝,你,很好。”太皇太后艰难说道,“大清,江山,交给你,很好。”
“你,记住,帝王,不可动情。”
“万事,以江山为重!”
“钮祜禄氏,不可不防!”
艰难说完这些,太皇太后使再次昏迷了过去。
玄烨让淑惠长公主守着太皇太后,把黄柏喊去了隔壁。
“你不是说太皇太后最快要到傍晚才会醒吗?”玄烨沉着脸问道,“为何她现在就醒了?”
“还有,朕看太皇太后的脸色不像是有好转的模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上容票,按理说,绝品雪莲的功效一旦发挥就不会停止,如太皇太后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唯一的可能,便是。”
“便是什么?”
“便是雪莲剂量不够!"
“可懿妃娘娘拿来的雪莲就是一整株,没有一丝缺漏的,这雪莲还是苏嬷嬷亲自去的,应当是不会出现雪莲剂量不够的问题的。”
“将苏嬷嬷唤来。”玄烨说道。
梁九功躬身领命,倒退几步出去唤人,没几息,苏茉儿就跟着梁九功过来了。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金安。”
“起来吧,苏嬷嬷,你在她雪莲的时候可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
苏茉儿一脸疑惑,想了想后,摇头说道:“奴婢一直守在炉子边,片刻不曾离开过。”
“皇上,奴婢看着格格的脸色。”苏茉儿咬了咬牙,终是说道,“没有好转的迹象,是不是奴婢炖雪莲出了岔子了?”声音里满是惶恐与哽咽。
玄烨沉吟几息,问黄柏:“如今可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这样品相的雪莲可还有用?朕马上派人去寻!”
听玄烨这么说,苏茉儿的心瞬间提起。
黄柏拱手说道:“皇上恕罪,据微臣所知,此种绝品雪莲若用于养身,不受局限,可若用于救命。”
“用于救命如何?”玄烨追问。
"太皇太后的身子怕是承受不住另一株雪莲的药效。”
苏茉儿心弦微松。
“那你老实告诉朕,太皇太后,还有多少时日。”
黄柏一撩衣摆跪下,拱手说道:“依微臣所见,太皇太后最长不过三日了。”
玄烨闻言整个人跟跑了一下:“三日?"
"是,微臣无能!”黄柏说完以额触地,跪伏不起。
玄烨此时哪里还有治人罪的心思?
他快步回了内殿,奏折也不看了,直接守在了太皇太后床边。
他期望着太皇太后能再次醒来,能再叮嘱他几句。
睡了一夜的玉录玳出了一身香汗,一早起来神清气爽的。
"同琴,什么时辰了?”玉录玳问道。
“回主子话,才卯时初刻,您今日醒得很早呢。”司琴边说边将宫灯点燃,“主子,您今日的脸色好的出奇呢。”
玉录玳摸了摸脸:“是吗?”
“司琴,本宫出了一身汗,趁着还有时间,你去备水,本宫要沐浴。”
“是,奴婢这就去。”
玉录玳沐浴完坐在梳妆镜前,拿起许久不曾用过的妆粉,给自己脸色淡淡扫了一层粉。
“主子,您这妆上了后,怎么感觉反而不如之前精神了?”司琴疑惑说道。
玉录玳轻笑:“要的就是没那么精神。”
她转过身,耐心给司琴解释:“太皇太后不大好,本宫若神采奕奕去慈宁宫,不是告诉所有人,本宫昨夜休息得很好吗?”
司琴眼睛一亮,用力点头:“主子说的对,您应该因为担心太皇太后睡不安宁才是!”
“聪明!”
玉录玳吃了几口点心,眼看着外头天色微微亮了,便穿上斗篷提着宫灯往慈宁宫而去。
她是猜到太皇太后不大好了的,但她也没有想到,太皇太后的情况会差成这样?
看着床上油尽灯枯的老人,玉录玳心下也是感慨万千。
到了这个时候,后宫嫔位以上的妃嫔就要轮流守夜了。
玉录玳位份最高,自然第一个轮到。
淑惠长公主之前一直守着太皇太后,但她到底年岁大了,一路风尘仆仆从草原赶回京城后又没有好好休息过。
今日乍闻太皇太后天不假年,身体承受不住,一下子就躺下了。
玄烨虽说一直守在慈宁宫,但他毕竟是男子,太皇太后擦身换衣的时候,他都是要避出去的。
每当这个时候,梁九功就会劝玄烨小憩上一会儿。
是夜,慈宁宫寝殿里宫灯爆了个小灯花。
苏茉儿端着温水,红着眼眶走进寝殿。
玉录玳知道苏茉儿对额亦都的恨意尽去,对她也不再心存恶意,便主动上前将铜盆接了过来。
“多谢娘娘。”苏茉儿低声说道。
“嬷嬷说的哪里话,本宫替太皇太后守夜,这些都是该做的。”
太皇太后素来喜静,她便是昏迷着,也没有人敢随意进入她的寝殿。
是以,此时寝殿里只有玉录玳与苏茉儿二人,哦,还有昏迷不醒的太皇太后。
苏茉儿说话便放肆了一些,当然,她声音压得很低。
"娘娘与格格的对话,奴婢上回都听到了。”
玉录玳不意外。
苏茉儿纹干锦帕动作轻柔替孝庄擦拭身体,只她脸上却带着嘲讽的笑意:“奴婢年轻的时候被人抛弃,幸得格格不嫌弃,有个容身之所。”
“奴婢感激了格格一辈子,忠心耿耿伺候了格格一辈子。”
“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一场笑话!”
“格格原来不是好心收留我,而是故意将我拘在宫中,好威胁辖制额亦都。”
她将锦帕随意扔在铜盆里,郑重对玉录玳行了个礼:“奴婢对不起娘娘,当年......”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嬷嬷不必再提起。”玉录玳将人扶起,“都是造化弄人罢了。”她叹息,想劝说什么,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苏茉儿拍拍玉录玳的手,重新拿锦柏给孝庄擦身。
"格格聪明一世,想必不曾料到,有朝一日,您的性命也会攥在奴婢这样卑贱的女子手中吧?”她低声在孝庄耳边说道。
"谁又能想到,您喝下的雪莲是只加了一汤匙雪莲原汤的清水呢。”
她低低笑了几声:“太皇太后,您老了,奴婢也老了,前些年内尔吉更是先咱们一步走了。"
“您放心,等您走了,奴婢很快就会追上您。”
“到时候,咱们再好好算一算账!”
苏茉儿算是被孝庄耽误了一生,玉录玳没劝说什么,只安静站在一边守着,尽宫妃的本分。
便是紫禁城拥有医术最好的医者,有天下间最好的药材,太皇太后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冬日。
身为九五至尊的玄烨也没有如愿,太皇太后没能醒来再叮嘱他几句。
三日后的卯时,宫里丧钟响起,玉录玳和众嫔妃换上丧服开始为太皇太后守丧。
玄烨整个人都有些颓丧,此时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只是个失去至亲的男人。
玉录玳看到了佟静琬脸上的心疼,也看到了她眼中的坚定。
这一刻,玉录玳内心深处忽然有些无力。
帝王至尊守孝以日易月,二十七日后玄烨便脱下了孝服。
他的脆弱,他的无助,他的伤感仿佛也随着这身孝服的脱下而离去。
又过了几天之后,玄烨颁布旨意,在京城择定公主府,让淑惠长公主住在公主府颐养天年,算是完成了对太皇太后的承诺。
又过了几天,颁布封诰的女官举着圣旨,捧着宝册宝印进了承乾宫。
佟静琬被封为懿贵妃,摄六宫事。
玄烨更是日日留宿,佟静瑰仿佛又回到了刚进宫时一枝独秀的时候,风头无量。
司琴替玉录玳斟了杯新茶,说道:“主子,今年的年节真是冷清。”
她压低声音:“奴婢听到有宫人议论,如今只有承乾宫有过年的味道呢。”
忍了忍,她还是没有忍住:“恕奴婢多嘴,主子,那株雪莲明明是您给懿贵妃的。”
玉录玳浅啜了一口茶,看了眼司琴,说道:“既是给了她的东西,要如何处置自然是随她心意的。”
她垂眸,吹了吹茶盏,这世上,已无人知晓,真正服下雪莲的人,是她。
太皇太后崩逝后,苏茉儿将旧嫁衣穿在里面,套上崭新的蒙古衣裳,追随太皇太后去了。
苏茉儿是目前除了玉录玳自己外,另一个生命轨迹与历史不同的人。
玉录玳放下茶盏。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历史也不是不能改变的?
那胤?呢?
他的将来会是如何?
他已经十一岁了,玉录玳是一点也没有看出来他有夺嫡的心思。
至于佟静琬,她在将绝品雪莲送出去的时候,玉录玳就知道,她的命运自己恐怕无力干涉了。
如今,承乾宫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佟静琬忙着与康熙琴瑟和鸣,已经很久没有与玉录玳对坐谈心了。
玉录玳除了叹息,也束手无策。
但她仍旧传了秘信给阿灵阿,请托他,若是再有绝品雪莲,或者与绝品雪莲药效相同的药材出现,便是付出再多的银子,也要拿下。
可惜,阿灵阿那边一直没有好消息传来。
倒是一个月后承乾宫传出了好消息:懿贵妃有喜了!
一时间承乾宫宫人出门都显得趾高气扬了起来,玄烨去承乾宫更勤了,佟静琬整个都沉静在玄烨的宠爱与迎接新生的喜悦中。
玉录玳听到消息后却是手一顿,笔尖泅出一团墨点,毁了一副好字。
"主子,您没事吧?”司琴忙过来接过毛笔,又用温热的锦帕给玉录玳擦手。
“没事。”玉录玳想了想,“司琴,本宫私库里还有什么上好的补养身体的药材吗?”
“主子,您是准备将药材送去承乾宫吗?”司琴忍不住问道。
玉录玳点头:“懿贵妃素来体弱,初初有孕,怕是会有很多不适。”
“主子,容奴婢说句僭越的话,您这药材不该送。”司琴说道,“奴婢自然知道您是一片好心,但懿贵妃如今不比从前,送药材什么的,还是应当更谨慎一些才好。”
"司琴姑姑说的对。”胤?走入书房,先是行礼,然后说道,“额娘,懿贵妃娘娘盼孩子盼了多年,好不容易如了愿,您送药材过去,她怕是会多想。”
玉录玳一愣,下意识反驳:“不能吧?"
“前些年,我送了她不少药材,看她很多都用了的。”
“那是从前。”胤?说道,“如今她有了身孕,哪里还敢用旁人送的药材?”
见玉录玳还要说什么,胤?又说道:“额娘忘了雪莲之事了?”
好吧,这是绝杀!
玉录玳不说话了。
“额娘,懿贵妃娘娘如今是皇阿玛最看重的妃子,她那边是不会缺少名贵药材的,您不必担心。”
玉录玳点头:“你说的也对,皇上那边什么好东西没有。”
“司琴,你比照着宫里的规矩,再往上添些,送去承乾宫吧。”
"是,奴婢这就去。”同琴福了福身,往书房外走去。
“等等,还是本宫亲自去送!”
“?娘?”胤?不解,他额娘为何非得往承乾宫凑。
过去十年懿贵妃确实对永寿宫多有照拂,但说实话,懿贵妃的照顾,很多时候只是说上一句“不可怠慢永寿宫”罢了。
可他额娘是实打实把手上的好东西往承乾宫送的!
不说那株绝品雪莲了,就说上品的人参等物,这些年送去了多少?
若不是额娘能力强,坐镇幕后指挥着阿灵阿舅舅做生意得了巨额的利润,谁能把上品的人参当白菜送的?
是上辈子的成见也好,是他小气现实也好,反正,他觉得额娘的付出与收获是不成正比的。
玉录玳无奈,笑?了胤?一眼,说道:“你想哪里去了?”
她失笑:“之前是额娘没有意识到问题,这才疏忽了。”
"如今你都说了,懿贵妃有了身孕,矜贵非常,额娘既送东西过去,便不能让这些东西出任何问题。”
胤?眼睛一亮,果然,他额娘不能用看待寻常女子的眼光来看待,这就立马清醒了!
“那额娘,儿子让人去请黄太医与您同行。”胤?高兴说道。
"好,有劳我们四阿哥了!”玉录玳笑着点头。
太皇太后崩逝后,黄柏就被拖了御医的职衔,成了太医院一个普通的太医。
虽说他被玄烨迁怒的事情很正常,但玉录玳觉得这其中也有雪莲的缘故,加上黄柏怎么说也是个老熟人了,是以,黄柏被贬斥后,玉录玳便对他多照拂了几分。
也不知道黄柏从哪里打听到她照拂他的事情,当天他就过来永寿宫认主了。
玉录玳自然顺水推舟把人笼络了,陆厚朴离开太医院后,她一直没有物色到合适的太医人选呢。
黄柏正合适。
就这么的,黄柏没了御医的职衔后,做太医反而做出了几分意趣来。
他是真的觉得眼目前的日子比从前给皇上当御医的日子要好上许多的。
最早的时候,他精通小儿科与千金科,是皇上专门为宫里的娘娘与阿哥格格们准备的。
旁的时候基本都是喊杨五味去的,那个时候,他以为杨五味早晚会被封御医的。
哪里想到啊,杨五味忽然就失去了皇上的信重。
皇上忽然就开始倚重他了!
黄柏这人吧,是真的肯钻研的,他觉得不能辜负了皇上器重,这些年间除了出诊当差外,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研究医术上。
除了小儿与千金两科,其他的科目,他也是顶尖的。
不然,玄烨也不会让他负责太皇太后的身子。
只是他虽然常常自我调侃会被皇上免了官职,甚至丢了性命,但他从心底里是相信皇上是位英明的君主的。
太皇太后崩逝,主因是老迈,想要挽回她的性命,除了绝品雪莲这样的东西外,那就得是神仙了。
他也跟皇上明言了,绝品雪莲的功效确实强劲,但每个人对雪莲药效的吸收都不想同,等雪莲药效发挥完了,太皇太后仍旧逃不过天定命数。
皇上那个时候虽然脸色不好,但也是认同他的观点的。
谁也没有想到太皇太后服下绝品雪莲后,这么快就去了。
他虽然怀疑过太皇太后吃下的雪莲剂量不对,但这雪莲是他在皇上的眼皮底下交给苏嬷嬷,苏嬷嬷一直守在火炉旁炖的。
若说苏嬷嬷会害太皇太后,那是谁都不会相信的。
那是跟着太皇太后从草原过来,忠心耿耿伺候了太皇太后一辈子,临了还殉主追随而去,得了皇上诰封的。
怎么可能会在雪莲上动手脚?
皇上质问他为何雪莲没有起效用的时候,他也只能说每个人对雪莲的耐受不一样。
可能,太皇太后吃了太多的好东西,如绝品雪莲这样的,也只能让她从昏迷中醒一小会儿,不至于连句话都没留下就崩逝。
没想到,他还是被迁怒,被罢职了。
黄柏心里虽然有落差,但他觉得也还好。
一同在慈宁宫值守的太医,还有直接被赶出宫去的呢!
他一个无亲无故,只会医术的小老头,要是被赶出去,还不知道能活多久呢!
他都做好心理准备被人为难了,没想到贵妃娘娘竟然会出手护着他。
那些年他可是嫉妒过陆厚朴被贵妃娘娘护在羽翼下的!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他知道自己被贵妃娘娘护着的当下就颠颠儿去了永寿宫认主了。
他还想着要施展浑身解数给贵妃娘娘调养身体呢!
结果,贵妃娘娘的身体好得出奇!
真好啊。
他有个必然长寿又极护短的主子呢!
这不,四阿哥派人来传了话,他就颠颠儿来了永寿宫。
一听是让他跟着去承乾宫,待会儿当着懿贵妃的面和其他太医一同验一验送过去的物件,他便先将要送过去的东西先从头到尾查验了一遍。
“主子,这些东西都没有问题。”黄柏笑着说道。
"有劳黄太医了。”玉录玳笑着说道。
“主子哪里话,微臣能为主子办事,心里高兴得紧。”
一行人边走边说话,很快到了承乾宫。
承乾宫比玉录玳想象中的还要热闹,来祝贺的,来找静碗说话的,来回事的,闹闹哄哄的,人气很足,可也很吵嚷。
玉录玳进去内殿的时候,惠嫔等人都在,康熙指派负责佟静琬孕体的太医也在。
众人依例行礼客气后重新入座。
玉录玳便笑着说道:“本宫不曾生育过,也不知道送来的东西怀了身孕的女子是否合用。”
“正好太医们都在,让他们看看,本宫也能放心。”
“德贵妃娘娘也太谨慎了些。”那拉?蕴如掩嘴轻笑,“您与懿贵妃娘娘情同姐妹,后宫谁人不知?”
“您这样做,岂不是显得外道?带了些挑拨的意头。
"本宫自然不会对懿贵妃不利,但耐不住宫里人多手杂,若是哪个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本宫也好有个应对。”
这话就类似于警告,也是给终静琬撑场子的意思。
两位贵妃呢!
若有人想要动心眼子也得掂量掂量!
玉录玳这话一出,殿内便是一阵安静。
那拉?蕴如不自在干笑几声缓解尴尬,说道:“德贵妃娘娘多虑了,懿贵妃娘娘是皇上的心尖子,谁敢不敬啊。”
玉录玳环顾众人一圈,要笑不笑说道:“都知道懿贵妃和这胎是皇上极看重的就好。”
"太医,你们检查一下。”
那拉?蕴如便笑着说道:“懿贵妃娘娘有孕,嫔妾也高兴得不行,未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嫔妾带来的东西也让太医查验一下吧。”
宜嫔等人都附和。
佟静琬便笑着说道:“那便索性都查一查吧。”
“本宫自然相信宫里的姐妹不会有什么恶意,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本宫如今有孕,再小心也是不为过的。
佟静琬说完这话,殿内比刚刚玉录玳说完话还要安静许多。
佟静琬这话其实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是,这话是她自己说出来的,就有些,不好评价。
若是这些话是与她交好的玉录玳或者年岁长一些的人说出来,要更合理一些。
佟静琬这么说就很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意思了。
这在初初受宠的新进宫妃那边很正常,但于身处高位,且进宫多年的佟静琬而言,多少有些轻狂了。
玉录玳没说话,只扬了扬手,黄柏就与其他太医开始检查众妃嫔带来的物件。
本以为,这不过是个过场罢了,哪里想到,还真让黄柏查出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他是小儿科与千金科的圣手,什么东西对孕妇好,什么东西对孕妇不好,看一眼,闻一闻味道基本就差不多了。
玉录玳也是没有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会成了这个样子。
玄烨听到通报立刻就赶过来了。
“皇上!”佟静琬扑到玄烨怀里嘤嘤哭泣,“有人要害臣妾与孩子,皇上一定要给臣妾母子做主啊!"
玄烨看向玉录玳,玉录玳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那拉?蕴如此时也是胆战心惊,那些动过手脚的东西好几样与她送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这若真的出事了,她便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如今正是大阿哥上进的时候,若是影响了他,那就糟了!
她立刻说道:“多亏了德贵妃娘娘谨慎,这才没有酿成祸事。”
“是啊。”其他嫔位也都纷纷附和。
这事太大了,若不是玉录玳,她们这些人说不好都得吃些挂落。
康熙自然是发落了那个动手脚的妃嫔,但佟静琬到底被惊到了,卧床了好几日。
玉录玳担心她,去看了她好几次。
可能是因为佟静琬太在意这个孩子了,也或许是受孕激素的影响,又或者,她本来就是有些偏激的性子,只是从前求而不得,使顺应时事改了些性子,如今一朝有孕,如愿以偿,康熙又对她怜惜不已,玉录玳便觉得佟静碗的性子与之前大相径庭。
她去了几趟承乾宫,见承乾宫仍旧有些乱哄哄的,便劝佟静琬一切还是要以她与孩子为重。
她话还没有说完,佟静碗便说道:“我能忙的过来。”
“玉录玳,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她笑着说道:“不过,后宫诸事,我早已理顺了,你看着承乾宫人来人往的,其实不妨碍什么的。”“话语里还带着些微的紧绷,仿佛玉录玳想抢她手上的宫权似的。
玉录玳不是个多事的,见佟静碗一切都好,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渐渐的便不再去了。
不过,她也让人看着些承乾宫,若有事情,她也不会袖手旁观。
佟静琬的改变,她自然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自从出了上次的事情,静琬受惊后就难以安枕。
康熙便将佟家夫人召进宫日夜陪伴佟静琬。
这位佟家夫人之前因着静琬无子,一直来信说要让她妹妹进宫陪伴,她初初进宫的时候,佟静琬还有些心结,对她虽亲近,却也不是很交心。
只佟家夫人对佟静碗那是好得不得了,从家里带进宫的好东西就不用说了,各色膳食补汤,她是恨不得亲手喂给静琬。
嘘寒问暖更是没有停歇的时候。
这么几天下来,佟静琬的心哪里有不软化的。
佟母趁机说了自己的苦衷,又说了家族的压力,母女二人抱头痛哭了一回,就冰释前嫌了。
其实这个时候佟静琬处理宫务已经有些吃力了,也想过让玉录玳帮忙。
反正她很了解玉录玳,那不是个贪恋权势的人,等她生产完,休息好了,再重掌宫权就好了。
但她的想法,佟母却是极不认同的。
“娘娘对德贵妃自然信任有加,可德贵妃有四阿哥这个儿子呢。”
“那又如何?”佟静琬说道,“我与玉录玳的情分深着呢!”
"可娘娘也不为肚子里的小阿哥着想吗?”佟母说道,“如今德贵妃与您同尊,四阿哥已经长成,听说他文治武功样样都出色,皇上每每说起四阿哥都是赞赏有加。”
“如今德贵妃不掌宫权,在后宫也是无人敢招惹的存在,若再掌了宫权,谁能与她争锋?”
“到时候,四阿哥不是更加得意了?"
佟母语重心长说道:“娘娘的小阿哥可是爱新觉罗家与佟家的血脉,尊贵无匹,娘娘可要为小阿哥早做打算?!”
佟静琬虽面上仍说终母多虑了,但到底将这话听了进去。
时光荏苒,一转眼大半年过去了。
这日,玉录玳正在看阿灵阿的秘信,司琴轻敲书房的门,禀报道:“主子,承乾宫派人来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