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结束之后，柳婷婷回到了林雪租住的出租屋。
林雪给柳婷婷找了条新毛巾，又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扔到床上，“婷婷，你先洗，洗完了我再洗。”
“好！你合租室友什么时候回来？”柳婷婷拿着东西进...
赵显坤送走夏明后没回办公室，而是独自踱进集团顶层的露台。夜风卷着黄浦江的湿气扑在脸上，他盯着远处陆家嘴鳞次栉比的灯火，忽然觉得那光太刺眼，像无数双眼睛在无声讥笑——他赵显坤纵横商界二十余年，第一次被人逼到要亲自开口求人，还要把姿态放得比签一份收购协议还低。
他掏出手机，指尖悬在通讯录“汪明宇”三个字上方三秒，最终划开，拨通了唐宁的号码：“唐秘书，明天上午九点，召集所有副总裁、财务总监、采购总监、成本控制中心负责人，来总部18楼大会议室。议题只有一个：副总经济师人选确认及后续改革路线图启动。”
电话挂断，他转身下楼时脚步却顿了一下。走廊尽头的玻璃幕墙映出他挺直的背影，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可镜中人眼角的纹路比去年深了不止一寸。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跳着隐隐的胀痛。不是累，是闷——一种被自己亲手养大的猛虎突然调转獠牙对准咽喉的窒息感。
第二天清晨七点四十分，广厦地产南京西路办公室已亮起整层灯光。苏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A4纸，背面用铅笔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某地块地下管网探测报告、周边地铁站实际步行距离测绘误差、原建筑结构安全评估结论……这是她昨天蹲守在虹口区一处烂尾人才公寓工地整整六小时的成果。脚踝处还沾着半干的泥点，西装裤腿蹭破了一道细痕，她却浑然不觉。
“苏总，早。”吴红枚端着两杯咖啡推门进来，办公桌上摊开的招聘需求表已被红笔圈出首批五类关键岗位，“施工监理岗收到八十七份简历，我筛出十二个符合条件的，下午两点安排初面。另外，猎头刚发来三位前国企成本总监的资料，年薪要求都在八十万以上——您看要不要约？”
苏筱接过咖啡，热气氤氲里目光扫过那份名单：“先约两位有旧改经验的。但薪酬压到六十万以内，我们不拼钱，拼的是他们愿不愿意从‘画饼’变成‘砌砖’。”她指尖点了点地图上被红圈标出的三个项目，“这三个，今天必须全部拿下现场踏勘许可。海杰明那边催了三次，说资金账户已经备好，就等我们拍板。”
话音未落，前台姑娘探进头：“苏总，有位姓杜的女士说找您，没预约，但说是苏宁先生介绍来的。”
苏筱和吴红枚对视一眼——苏宁？她脑中飞快闪过堂弟那张总带着三分懒散笑意的脸。自从辞职后，苏宁几乎再没主动联系过她，更别说替人引荐。
“请她进来。”苏筱放下咖啡杯，顺手将窗边那叠图纸翻到背面，露出干净的白纸。
杜鹃走进来时穿着墨绿色丝绒套装，腕间一只老款江诗丹顿，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节分明。她没看吴红枚，目光径直落在苏筱脸上，嘴角微扬：“苏总，久仰。我是杜鹃，做跨境资产并购的。昨天晚上，苏宁请我喝了一杯威士忌，聊起广厦在找存量资产，我就想着，不如把手上两个正在谈判的烂尾盘直接送上门来。”
吴红枚眼皮一跳——苏宁请人喝酒？还聊公司业务？她下意识看向苏筱，却见对方神色如常，只微微颔首：“杜女士请坐。不过苏宁没跟我们提过这回事。”
“他当然不会提。”杜鹃轻笑一声，从鳄鱼皮包里抽出两份文件，封面印着烫金英文标题，“这两个项目，一个在静安寺后巷，原规划为高端养老社区，停工三年，主体结构完成度72%，产权清晰；另一个在长宁古北，开发商破产清算，土地性质可转租赁住房，周边三公里内有七家跨国企业。我手上掌握着债权方和原股东的全部谈判底牌，只要广厦愿意签意向书，三天内就能完成尽调。”
苏筱没接文件，反而问：“杜女士，您和苏宁是什么关系？”
杜鹃晃了晃手中威士忌杯残留的琥珀色酒液：“朋友。准确说，是他在车队时帮过我一个忙——去年我父亲突发心梗，救护车堵在延安高架，是他抄小路十分钟把我爸送进华山医院急诊室。”她顿了顿，目光灼灼，“所以当他昨晚问我‘有没有现成的、能立刻进场的烂尾楼’，我就知道，他姐的事，他比谁都上心。”
办公室陷入几秒寂静。吴红枚低头假装整理文件，耳尖却悄悄泛红——原来那个每天默默开车的苏宁，竟藏着这样一段没声张的往事。
苏筱终于伸手接过文件，指尖拂过纸面时声音很轻：“杜女士，您帮的不是我，是苏宁。这份人情，广厦记下了。但项目是否合作，还得按我们的标准来。今天下午，我和工程部一起去静安那个盘子现场。”
杜鹃起身时，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明白。苏总，有句话我得提前说——这两个项目，赢海集团上周也派人摸过底。赵显坤的嫡系，汪明宇的人，都去过了。”
苏筱翻文件的手指停了一瞬，随即继续往下读：“谢谢提醒。不过广厦不做赢海的影子，我们只做自己的事。”
送走杜鹃，吴红枚关上门才压低声音：“姐，苏宁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苏筱望着窗外梧桐枝桠间漏下的晨光，忽然笑了：“红枚，你记得咱们在天成做的第一个项目吗？就是那个被玛利亚毙掉三次方案的徐汇旧厂房改造。”
“当然记得！最后你连熬三夜，硬是把成本从每平米八千九压到五千二，还抢在竞标截止前十分钟把标书塞进招标办窗口。”
“那时候没人信我们能成。”苏筱转过身，眼里有光在跳，“现在也一样。苏宁不说话，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该站在哪儿——不是我们身后，是护在我们前面。”
话音未落，海杰明推门冲进来，额角全是汗：“苏总！刚接到消息，汪明宇旗下的‘晟远资本’今天上午十点，向静安寺那个项目债权方提交了全资收购意向书！他们报的价格比我们预估上限高15%！”
吴红枚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怎么这么快？”
海杰明喘着气：“听说是赵显坤亲自打了招呼，要求‘优先保障集团战略资源’……”
苏筱却忽然抄起桌上的车钥匙，一把抓起外套：“红枚，通知工程部全员，二十分钟后楼下集合。杰明，你立刻联系杜鹃，告诉她——广厦不玩价格战，我们要的是现场签字权。现在就去静安寺，我要亲眼看着工人撬开那栋烂尾楼的第一块砖。”
电梯下行时，苏筱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赵显坤”三个字。
她盯着那名字看了三秒，没接，也没挂断，任由铃声在金属轿厢里反复回响，震得人耳膜发麻。直到电梯“叮”一声停在B2停车场，她才按灭屏幕，将手机塞回包里，快步走向那辆崭新的黑色帕萨特。
车门关上的刹那，吴红枚从后视镜里看见苏筱侧脸绷得极紧，下颌线像刀刻出来的一样锋利。可当引擎轰鸣着驶出地库，阳光劈开云层砸在挡风玻璃上时，苏筱忽然伸手调大了车载音响音量——邓丽君《漫步人生路》的旋律流淌出来，温柔又执拗。
同一时刻，赢海总部18楼会议室。
夏明准时踏入时，汪明宇正坐在长桌主位右侧，面前摊开一份标注“绝密”的成本分析报告，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见夏明进来，他眼皮都没抬，只冷笑一声：“哟，天科的夏总，今儿怎么有空来总部串门？”
夏明没应声，径直走向左手边空位——那是赵显坤刚刚示意留给他的位置。他坐下时公文包放在膝上，拉链半开，露出里面一本蓝色封皮的《建设工程造价管理规范》，书页边缘已被翻得毛糙。
赵显坤推门进来时全场起立。他目光扫过汪明宇铁青的脸，最后落在夏明身上，喉结微动：“各位，请坐。今天会议第一项议程——宣布集团新任副总经济师人选。”
空气凝滞如胶。汪明宇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赵显坤却没看任何人，只将一份红章盖得鲜红的任命书轻轻推到夏明面前：“夏明同志，自即日起，兼任赢海集团副总经济师，分管预算审批、成本管控及采购定价体系改革。即刻生效。”
夏明拿起任命书，翻开第一页，指尖抚过“决策权独立”六个加粗黑体字，缓缓开口：“赵总，我接受任命。但有件事得先说清楚——从今天起，所有项目预算超支预警线，统一设为5%。超过即冻结拨款，无论哪位副总裁签字，一律无效。”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刺向汪明宇：“包括您主管的总承包事业部。”
汪明宇霍然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赵显坤却抬手做了个下压手势，声音平静无波：“老汪，坐下。夏明的权限，是我定的。”
会议室死寂。窗外，一架银色客机正切开云层，朝浦东机场方向滑去。而南京西路那栋甲级写字楼里，苏筱的帕萨特正疾驰在梧桐蔽日的街道上，后视镜里，上海滩的晨光正一寸寸烧穿阴霾，泼洒在整座城市尚未冷却的钢筋水泥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