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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八一读书 -> 玄幻小说 -> 民俗从丧葬一条龙开始

第786章 破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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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醒醒……陈阳,醒醒!”

“孔月,我来,扇一巴掌就醒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陈淼下意识地伸手,在那只巴掌抵达自己脸蛋之前,将其拦住了。

“陈阳,你醒了!”

...

傅云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抠住青砖缝隙,指节泛白,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呜咽。他盯着那尊狐首人身的山神像,目光在腰带移位后裸露的孔洞与陈淼手中那尊乌沉沉的狐仙木雕之间来回撕扯,瞳孔剧烈收缩,仿佛有无数细针正从眼底扎进太阳穴——他认得这木雕!三年前冬至,父亲亲手将它供进祠堂密室,说那是“山神赐下的信物”,要他每月初一亲自上三炷香,香灰绝不可扫,香脚须得用红布包好埋在祠后老槐树根下。当时他还笑父亲迷信,如今再看,那红布包着的哪里是香灰?分明是裹着血丝的碎指甲!

“你……你碰了它?”傅云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你动了山神腹中之物?”

陈淼没答话,只将狐仙木雕收入随身空间时,袖口无意擦过神像腰带扣边缘。一道细微裂痕倏然绽开,如蛛网蔓延三寸,随即隐没。可就在裂痕消失的刹那,傅云右耳垂上那颗朱砂痣猛地渗出血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烫得他浑身一颤。

这反应陈淼早有预料。

神性归位时的反噬,从来不是单向的。

他抬手掐诀,指尖凝出一缕青气,在傅云眉心轻轻一点。那点血珠瞬间蒸腾成淡金色雾气,袅袅盘旋片刻,竟凝成半片残缺的狐尾虚影,转瞬即逝。

傅云骤然抬头,眼神清明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茫然覆盖:“我……我昨夜梦见香儿在哭,说她喉咙里长出了毛……”

话音未落,祠外忽传来急促犬吠。白子!陈淼眉峰一跳——这畜生不该出现在万宁山!他快步冲出祠门,只见白子正疯狂刨着山神祠后那棵歪脖老槐树的树根,爪下泥土翻飞,露出半截锈蚀铜铃。铃舌已断,铃身却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纸条,墨迹洇开,依稀能辨:“……癸卯年三月十七,血引七日,槐根饲魂,待……”

陈淼拾起铜铃的瞬间,傅云踉跄追了出来,一眼瞥见纸条,脸色惨如金纸:“癸卯年……那是香儿出生的日子!”

“不止。”陈淼将铜铃翻转,铃内壁赫然嵌着七粒暗红结晶,形如干涸血珠,“血香道的‘七魄钉’,取活人七日精气凝炼。傅香被媚惑七日,每晚子时,她的魂魄都会被抽离一缕,钉在此处。”

傅云双腿一软,跪倒在槐树根前,手指颤抖着抠挖泥块。指甲翻裂,血混着土簌簌落下,终于掘出一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里面是七根乌木签,每根签头都缠着一缕黑发,发根处还黏着暗褐色皮屑——正是傅香耳后那颗小痣蜕下的死皮。

“父亲……”傅云攥着油纸包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早知道?!”

陈淼望着祠堂方向,神像腹部的孔洞已悄然弥合,但那缕神性波动却如活物般游走于砖缝之间,渗入地脉。他忽然想起镜中空间里那本《降真六诀》残页上的一行小字:“神性非存于像,而寄于信;信溃则神崩,信聚则像活。”——原来所谓供奉仙,并非供养泥胎木塑,而是以活人之信为薪柴,熬炼神性为丹火。傅云父子日日擦拭神像,年年添香,甚至将幼女生辰八字刻入槐根铜铃……这些举动本身,早已成了喂养神性的仪式。

“你父亲不是帮凶。”陈淼声音很轻,却让傅云浑身剧震,“他是第一个祭品。”

话音落时,山风骤起,卷起祠前香炉里积年的香灰。灰雾腾空而起,在半空扭曲、拉长,竟勾勒出一个佝偻人形——正是傅云模样!那人形张开双臂,怀中空荡荡的,唯有一团蠕动黑气,隐约可见七点猩红,如七只睁开的眼睛。

傅云仰头望着灰雾幻象,喉结上下滚动,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嗬嗬怪响。他猛地撕开自己左襟,胸膛皮肤竟如褪色旧画般寸寸皲裂,露出底下暗金色纹路——那是用朱砂混着人血绘制的锁魂阵,阵眼直通心脏位置。而阵心之处,一枚枣核大小的黑色凸起正随着呼吸缓缓搏动,表面浮现出细密狐毛。

“血香道‘种狐’之术……”陈淼指尖微凉,“他们没把你当容器,是把你当苗圃。”

傅云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鲜血顺额角流进眼角:“求大人……毁了它!趁它还没长出第二颗心!”

陈淼没伸手扶他。他转身走向祠堂,步履沉稳如丈量生死。推开门扉的刹那,神像袍服无风自动,腰带扣缝隙里渗出一缕淡金色雾气,缠上他左手小指。那雾气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与傅云胸前一模一样的暗金纹路,只是更纤细,更幽深,如同活蛇般蜿蜒向上。

“你体内神性未散。”陈淼低头看着指尖,“它在认主。”

傅云浑身抖如筛糠:“那……那香儿她……”

“她体内也有。”陈淼打断他,目光扫过神像脚下蒲团,“你们父子的血,是它最好的养料。傅香被媚惑七日,每晚子时魂魄离体,其实不是去见狐仙……是去替你们父子续命。”他弯腰拾起蒲团边一枚铜钱,钱面“乾隆通宝”四字已被摩挲得模糊不清,背面却新刻着两行小字:“父债女偿,魂灯不熄”。

傅云瞳孔骤缩,终于明白为何女儿近来总在梦中呓语“冷”。原来那寒意并非来自阴气,而是魂魄被反复抽离又塞回时,撕裂的伤口在骨髓里结的霜。

祠外犬吠戛然而止。

陈淼推开侧门,白子正伏在门槛上,口鼻溢出淡金色涎水,涎水落地即燃,烧出七朵微小的狐火。火苗摇曳间,映出它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属于人类的惊恐——这畜生竟也开了灵窍,看清了真相。

“它看见了。”陈淼蹲下身,指尖拂过白子头顶,“所以它想刨开槐树,毁掉七魄钉。”

傅云挣扎着爬过来,一把抱住白子脖颈,额头抵着狗毛嘶声哽咽:“它小时候……香儿把它从雪堆里扒出来,用体温捂了三天……”

话未说完,白子突然昂首长啸。啸声凄厉如裂帛,震得祠堂梁上积尘簌簌而落。与此同时,傅云胸前那枚黑色凸起猛地暴涨,皮肤被撑得几近透明,隐约可见其中搏动的心脏轮廓——竟与白子胸腔起伏频率完全一致!

陈淼倏然出手,两指并拢如刀,疾点傅云膻中、神阙、命门三穴。指风过处,暗金纹路如沸水翻腾,那黑色凸起剧烈痉挛,终于缓缓缩回皮下。傅云闷哼一声,喷出一口夹杂着金粉的黑血,瘫软在地。

“现在它醒了。”陈淼抹去指尖沾染的金粉,那粉末在阳光下竟折射出琉璃光泽,“血香道的‘共生契’,本就是以活物为引,将宿主魂魄钉在妖物身上。白子舔过傅香七日晨露,又饮过她咳出的淤血……它才是真正的契约核心。”

傅云艰难抬头,看见白子嘴角金涎已凝成琥珀状晶体,内里封着七粒微小的血珠——正是傅香七日所失魂魄。

“救它……”傅云抓住陈淼裤脚,指甲深深陷进布料,“先救它!香儿的魂……还在它嘴里!”

陈淼没应声。他掏出笔记本,快速翻到《降真六诀·神降》那页。残页边缘焦黑,中间却浮现出一行新显的朱砂字:“欲解共生契,当以己身为鼎,炼神性为火,焚尽契纹。”字迹未干,纸页便开始簌簌剥落灰烬。

窗外,山风忽转阴寒。槐树枯枝上,不知何时栖满了灰翅山雀,每只鸟喙都衔着半截香梗。它们齐刷刷扭头,漆黑眼珠直勾勾盯住祠堂大门——那眼神里没有禽类的懵懂,只有一种饥饿的、等待开席的平静。

陈淼合上笔记本,抬脚踩碎门槛边一枚山雀脱落的灰羽。羽根断裂处,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金液。

“傅老爷。”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信不信,若此刻我转身离开,七日后,你和傅香的尸体会并排躺在殡仪馆停尸柜里,而白子会成为新任祠祝,叼着你们的魂牌,在镇邪司备案的文书上按爪印?”

傅云浑身血液冻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胸膛下那枚黑色凸起,在金粉覆盖的皮肤下,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搏动着——如同倒计时的鼓点。

祠堂神像背后,供桌抽屉无声滑开半寸。里面静静躺着七把桃木梳,齿尖染着暗红,梳背上刻着同一个名字:香。

山风卷起门帘,露出供桌下方——那里本该是空的,此刻却密密麻麻贴满了黄纸符,每张符中央都画着一只闭目狐狸,狐狸额心一点朱砂,正缓缓渗出血珠。

血珠滴落,在青砖上汇成细流,蜿蜒流向祠堂正门。而门外,万宁镇的方向,炊烟正一缕缕升上铅灰色天空,温柔得令人心碎。

陈淼迈步跨过门槛,鞋底碾碎三片山雀羽毛。金液渗入砖缝的刹那,整座山神祠的地砖突然泛起水波般的微光,砖缝间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狐爪印,由淡转浓,由虚化实,最终凝成一道通往地底的阶梯——阶梯尽头,隐约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以及极轻极轻的、少女压抑的咳嗽声。

傅云挣扎着撑起身体,看向陈淼背影的目光里,恐惧正在沉淀,淬炼成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他慢慢解开衣襟,露出胸前那枚刚平复下去的黑色凸起,用指甲狠狠划开表皮。血涌出来,混着金粉,在皮肤上自动勾勒出一道燃烧的狐火纹样。

“大人。”他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请借我一滴您的血。”

陈淼脚步微顿。

傅云抬起染血的手指,指向神像腰带扣位置:“您刚才……碰过那里。那里的神性,还沾着您的气息。”

祠堂内,神像袍服无风自动,腰带扣缝隙里,一缕淡金色雾气正悄然凝聚,形如狐尾轻摇。

风停了。

万宁山所有鸟鸣,同一时间,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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