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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八一读书 -> 玄幻小说 -> 民俗从丧葬一条龙开始

第787章 数百米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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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写日记。”

孔天面无表情,随手将册子收入了怀里。

江唯怔了下,停下了步伐。

“饼子我给你们放这儿,如果后面有事找不到我,也可以幽影洞找其他守墓人,让他们帮忙转告我就行。”

...

第七天夜里,鬼市刚开不久,癸区东侧的青石巷口忽然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腥气。

不是血腥味,却比血更沉、更滞——像陈年棺木缝里渗出的尸油,在湿冷石缝间闷了三年,终于被夜风掀开一角。

陈淼脚步一顿,袖中指尖微动,阴德笔记无声翻开一页,泛起幽蓝微光。他没看笔记内容,只凭气息辨识:这是【腐脉香】,耗子专用引路香,燃三寸,可使活人阳气迟滞半息,鬼祟却如闻蜜糖,循香而聚。

耗子……真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绕过巷口,转入隔壁摊位后方窄巷。那里堆着几捆褪色纸马,霉斑爬满竹骨,正是癸区最不起眼的死角。陈淼蹲身,指尖在纸马腹下轻轻一叩——咚、咚、咚,三声闷响,节奏与心跳完全错开。

三息之后,纸马腹中传来极轻的“咔哒”一声。

陈淼嘴角微扬。

这纸马是他三天前顺手从神秘商人摊上“捡漏”来的。对方当时笑嘻嘻说:“陈大人,这纸马没点年头,可惜骨架松了,不值钱。”陈淼付了五两银子,连同旁边一叠黄裱纸一并收走。那黄裱纸上,早被他用朱砂混着指甲血默写了七道【缚阴契】,只待一个引子,便可自燃成符。

而此刻,引子已至。

他缓缓起身,朝壬区方向抬了抬下巴。果然,不到十息,孔天的身影便从岩壁高处跃下,黑袍翻飞如鸦翅,手中纸鹤尚未落地,已化作一道白光直扑青石巷口。

几乎同时,李舟从南面酒肆二楼翻窗而出,足尖在檐角一点,身形如坠石般砸向巷尾——动作狠、准、快,全无半分昔日躺平之态。他腰间悬着的青铜铃铛竟未发出一丝声响,铃舌已被黑布裹死。

陈淼没动。

他在等第三个人。

——沈翔还没来。

可就在李舟落地、孔天入巷的刹那,巷内腥气骤然暴涨!仿佛整条青石缝里炸开一口腐井,浓稠黑雾翻涌而出,雾中隐约浮现出七八具扭曲人形,关节反折,眼窝空荡,口中却齐齐吐出一线猩红丝线,直刺李舟后颈!

李舟早有防备,反手抽出腰间纸刀,横斩而出。刀锋未至,纸刀上朱砂符纹已先燃起青火,火光映照下,他额角青筋暴起,呼吸却稳得可怕。

可那七八道红丝竟在距他后颈半寸处陡然一滞,随即如活蛇般拧转方向,齐刷刷射向巷口上方岩壁!

孔天正欲结印封巷,忽觉脑后寒意刺骨——红丝竟绕过了他布下的三重纸符屏障,直取命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自斜刺里疾掠而至,手中竹篾如毒蛇吐信,“啪”地缠住最粗一道红丝,顺势一扯!

红丝绷断,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陈淼收回竹篾,指尖已染上一层暗褐血痂。他脚边那捆纸马无声自燃,火焰幽蓝,瞬间烧尽,灰烬落地即凝成七枚墨色小印,齐齐嵌入青石地面,印纹赫然是七只闭目狐狸。

“你瞅啥!”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磬撞入众人耳膜。

巷内所有红丝齐齐一颤。

那七八具扭曲人形动作猛地僵住,空洞眼窝齐刷刷转向陈淼——不是愤怒,不是惊惧,而是……困惑。

仿佛它们从未听过这句话,更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

孔天双指并拢,疾书“封”字于虚空,墨迹未干,已化作一张丈许黑纸,轰然压下!李舟纸刀倒转,刀尖点地,七道金线自刀尖迸射,织成密网兜住溃散黑雾。而巷尾阴影里,一直未现身的沈翔终于出手——他手中并非纸器,而是一柄锈迹斑斑的铜钥匙,往地上狠狠一插!

“咔嚓。”

整条青石巷地面骤然下沉三寸,砖石翻转,露出下方幽深地窟。窟中黑雾如沸水翻腾,无数细小爪影在窟壁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耗子窝。

陈淼一步踏前,靴底踩碎一枚墨狐印。印纹崩裂时,七只闭目狐狸齐齐睁眼,瞳中无光,唯有一线灰白竖瞳,直勾勾盯住地窟深处。

“出来了。”他低声道。

话音未落,地窟中黑雾猛然收缩,凝成一道矮小佝偻的人影。那人穿着褪色蓝布褂,头上扣着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半张灰败人脸。他左手提着个豁口陶罐,罐中盛着半罐暗红浆液,右手则攥着一把枯黄鼠尾草,草尖滴落的汁液落在青石上,滋滋冒起白烟。

耗子头儿。

癸区近十年失踪的十七个巡守,六个摊主,三个鬼市杂役……全是从这人手里消失的。没人见过他真容,只知他每次出现,必有人“意外”跌入鬼市地缝,再无人寻得尸骨。

可此刻,他抬起脸,草帽阴影下,竟咧开一个极宽、极扁的嘴,露出满口细密尖牙。

“小旗大人,巡守大人,还有……新来的陈大人。”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朽木,“你们踩塌了我的鼠道,得赔。”

李舟冷笑:“赔?拿命赔。”

耗子头儿晃了晃陶罐:“罐里是癸区三年来所有‘意外’者的指甲、头发、一滴心头血——够换你们三人阳寿各十年么?”

孔天面色骤寒:“你炼阴髓蛊?!”

“哪敢啊。”耗子头儿嘿嘿笑,“就熬点汤,给家里小崽子补补身子。它们……可馋活人的热气久了。”

他话音未落,地窟中黑雾骤然暴起,化作数十道鼠影扑向四面八方!不是攻击人,而是扑向癸区各处摊位——那里正有摊主慌乱收拾货物,有醉汉倚墙酣睡,有孩童追着纸蝴蝶跑过……

陈淼眼神一凛。

耗子头儿真正目的从来不是逃,也不是战。他是要制造混乱,趁乱将更多活人拖入地窟!那些鼠影所扑之处,青石地面正悄然渗出蛛网状裂纹,裂纹深处,隐约可见蠕动肉芽。

“李舟,西巷口,钉三枚镇魂钉!”陈淼厉喝。

李舟毫不迟疑,纸刀脱手飞出,刀尖刺入西巷口三块青石缝隙,刀身嗡鸣,金线自刀柄蔓延而出,织成一张光网封死退路。

“孔天,纸鹤传讯,调壬区所有巡守速封北巷!别管摊位,只守人!”

孔天袖中飞出三只纸鹤,唳鸣声中化作白光冲天而起。

“沈翔——”陈淼顿了一瞬,目光扫过对方手中锈钥匙,“把钥匙,插进他陶罐底。”

沈翔瞳孔骤缩,似是不敢置信。耗子头儿却突然癫狂大笑:“好!好!终于有人认出这把‘启门钥’了!”

他竟主动将陶罐往前一送!

沈翔咬牙,锈钥匙带着破空声刺入陶罐底部。没有撞击声,钥匙如泥牛入海,瞬间没入罐壁。下一刻,陶罐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符纹,纹路与沈翔掌心旧伤疤如出一辙!

“你……”沈翔声音嘶哑,“你早知道我……”

“你爹当年替我守过三年鼠道,临死前把钥匙交给你,让你当个太平巡守。”耗子头儿歪着头,草帽滑落半寸,露出左眼——那只眼睛浑浊发黄,瞳孔却是一枚缓缓旋转的铜钱,“可你偏要查二十年前癸区塌陷案……查着查着,就把自己查成了半个耗子。”

沈翔浑身剧震,手中钥匙剧烈颤抖,罐中暗红浆液竟开始沸腾,蒸腾出丝丝缕缕灰气,尽数钻入他鼻腔。

陈淼瞳孔一缩。

他终于明白为何沈翔始终不愿出手——此人早已被种下【鼠窍】,每逢朔月,体内便生出细小鼠须,需以童男泪为引,方可压制。而今晚,正是朔月。

“孔天!纸鹤焚尽前,立刻带他离场!”陈淼断喝,“李舟,封他七窍!”

李舟纸刀回旋,刀尖点向沈翔耳、鼻、口——可就在刀锋将触未触之际,沈翔忽然暴起!他反手攥住李舟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另一只手竟生生撕开自己左胸衣襟,露出皮肉下蠕动的灰白鼠影!

“别碰我!”他嘶吼,“它在……在吃我的……肺!”

耗子头儿拍手大笑:“这才对嘛!让它们出来见见世面!”

他猛地掀翻陶罐!

暗红浆液泼洒而出,在半空竟凝成数十张惨白人脸,每张脸都张着黑洞洞的嘴,发出无声尖啸。人脸落地即化鼠群,却非扑向他人,而是齐齐涌向沈翔!灰白鼠影自他七窍钻出,与新鼠交融,眨眼间,沈翔周身便覆盖上一层蠕动鼠毛,指甲暴长如钩,喉间滚出非人的咯咯声。

李舟脸色煞白,纸刀悬在半空,进退维谷。

孔天指尖纸鹤已燃至尾端,火光映着他铁青的脸:“陈淼!现在怎么办?!”

陈淼没答。

他缓缓解下腰间那卷旧竹简——正是当初在万宁镇傅云家中,从神龛暗格取出的《山神祠手札》残卷。卷轴末端,用极细朱砂写着一行小字:“鼠道非地穴,乃人心隙。”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抬眸,看向耗子头儿:“你不是耗子头儿。”

耗子头儿笑容一滞。

“你是第一个掉进癸区地缝的巡守,叫赵戈,对么?”陈淼声音平静,“三年前,你奉命调查鼠患,却被同伴推入地缝。你没出来,但出来的是‘耗子’。你恨所有人,可你更怕——怕自己彻底变成耗子,怕没人记得赵戈这个名字。”

耗子头儿身体猛地一晃,草帽彻底脱落。他脸上灰败之色竟淡了几分,露出底下青白皮肤,左眼铜钱纹路疯狂旋转,右眼却流下一道血泪。

“你……你怎么……”

“傅香姑娘被解术那天,司里给了她一份补偿名录。”陈淼垂眸,指尖拂过竹简上“赵戈”二字,“上面有十七个名字,全是失踪者。她告诉我,其中六个,是她父亲傅云亲手埋的——就在万宁山神祠后院,槐树根下。”

耗子头儿——不,赵戈——喉头滚动,发出嗬嗬声。

“你一直在等一个能念出你名字的人。”陈淼上前一步,竹简在他手中无风自动,哗啦展开,末页赫然浮现一行新字,墨迹犹湿:“赵戈,癸区巡守,殉职于庚子年冬至。”

那是阴德笔记,借竹简为媒,显形的抚慰之契。

赵戈怔怔望着那行字,右手颤抖着,竟慢慢松开了陶罐。罐中浆液不再沸腾,灰气也渐渐消散。

“我……”他嘴唇翕动,“我想回家……看看我娘坟头的草……长高了没……”

话音未落,他脚下青石骤然塌陷!地窟中伸出一只巨大鼠爪,裹挟腥风,一把攥住赵戈腰身,猛地拖入黑暗!

“赵戈!”孔天怒吼,纸鹤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白焰扑向地窟。

可晚了。

鼠爪收回,地窟裂缝急速弥合,只余青石完好如初,仿佛从未开启。

唯有赵戈那顶破草帽,静静躺在原地,帽檐下,压着一小撮枯黄鼠尾草。

陈淼弯腰拾起草帽,指尖捻起草尖。草尖汁液尚存,滴落在他掌心,竟不冒烟,反而沁出一点温热。

他抬头,看向李舟与孔天:“耗子头儿没了,但鼠道还在。赵戈没出来,说明地窟不止一处出口。”

孔天沉声道:“你是说……其他区域也有?”

“壬区、丙区、乙区……”陈淼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甲区,“所有巡守驻地之下,都可能埋着一条鼠道。赵戈不是源头,他只是第一个被咬破喉咙的传声筒。”

李舟抹去额角冷汗:“那现在……”

“现在,”陈淼将草帽收入怀中,声音沉静如古井,“我们得去挖鼠道。”

他转身走向巷口,月光下身影拉得很长,影子边缘,隐约浮现出七只闭目狐狸的轮廓,随着他步伐缓缓移动。

身后,孔天默默拾起那把锈钥匙,塞进沈翔尚在抽搐的手中。沈翔指尖无意识收紧,钥匙上铜绿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崭新铮亮的青铜本色。

李舟看着陈淼背影,忽然开口:“陈大人,你刚才……怎么知道赵戈的名字?”

陈淼脚步未停,只淡淡道:“傅香姑娘说,她爹埋人时,每具尸骨旁都放了一块刻字青砖。她记性好,全背下来了。”

李舟一怔,随即苦笑:“原来如此……难怪她总在鬼市摆摊卖青砖拓片。”

陈淼没再回答。

他知道,赵戈临终前滴落的那滴血泪,已悄然渗入他掌心纹路,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灰线,蜿蜒向上,直指心口。

鼠道未绝。

而人心缝隙,永远比地窟更深。

癸区恢复了喧闹,摊主们重新支起摊子,醉汉打了个酒嗝,孩童追着纸蝴蝶跑远。没人提起方才的地动山摇,仿佛一切只是夜风拂过耳畔的幻听。

只有陈淼知道,青石巷口那几块砖缝里,正悄然钻出几茎嫩绿鼠尾草芽。

草尖泛着微光,像未熄的磷火。

他摸了摸怀中草帽,继续巡守。

竹篾在袖中轻轻震颤,仿佛也嗅到了地下深处,那永不停歇的、啃噬砖石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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