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过后,日头渐渐向西,夏日的燥热不再那么剧烈。
休息了一个时辰的萧锦年出门,但并未再回到方才的那片密林,而是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他这三日以来都是外出炼体,而后回到青玄居,沐浴,午睡,而后再出门。
其实这种节奏对他而言已经十分规律了,但对他来说,有一些环节还是不必要的。
比如回院沐浴。
道门的用水系统是通过前山山顶的泉水流淌,连接竹管,分送到各个宿院的,水流不快,想要流满一桶需要近乎半个时辰。
所以萧锦年想找个有湖的地方,练完直接入湖清洗,能换来更多的休息时间。
炼体之后,修行者体魄已经被改变,不会被寒气入体,所以温水与凉水并无区别。
但此时的修行者在原则上来讲还不算真正的入道,仍旧需要入睡来缓和精神,而精神的好坏则直接影响修行的进度。
所以对于当下的萧锦年来说,尽管这件事极小,但只要是能缩短修行时间的,他都会考虑。
他与旁人不同,他没有太多的时间。
思索之间,萧锦年沿路而上,穿过树荫浓密的步行道,逐渐靠近了天枢山。
天枢道场位于青玄居与后山之间,此地是必经之处。
此时的道场之上,无数还在尝试感气的弟子正在树荫之下乘凉,等待接下来的合练。
眼见他到此,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而来,那眼神里先是流露出一丝审视,而后便出现了一缕怜悯。
质子团的其他七人也在,表情比他们更甚,至于怀安,或许因为旧日种种不好太过流露这种情绪,便索性没有直视。
这也难怪,毕竟在他们看来,自己是走旁门的,即便进入炼体阶段,也是个终身最高只能达到四品的人了。
不过萧锦年并未细看,以至于他没有发现莫何与费苍的表情。
那是一种带着崇敬,却又有着几分胆寒的复杂表情……
此时的萧锦年依旧沿路往上,朝着更加人迹罕至的地方而去,专心寻找有湖泊之处。
后山的山峰众多,植被甚密,小径曲折。
偶有一片空地,也大多都摆了蒲团,看上去已经被其他弟子占据了。
这并不奇怪,因为道门之中弟子众多,数以万计,除了外门弟子之外,还有无数内门弟子,平日也喜欢独自静修。
炼体需要挥拳行功,声势浩大,难免扰人,与别人一道便不可取了。
于是萧锦年继续行走,越走越深。
他现在已经是第十三重炼体境了,躯体经过加强,已不是走几步就会气喘吁吁的状态,这对他而言也不是难事。
于山峰间行路许久,萧锦年来到了一座高峰之后,眼眸不由得微微一亮。
两座陡峭崖壁对峙而立,合围出一方静谧天地,一汪幽湖静静蛰伏其间,藏于群山云雾之间,清幽绝尘。
湖面方圆数丈,大小恰好与宗门演武道场相仿,不大不小,规整相宜。
其中湖水澄澈见底,无半分尘泥浑浊,水光清透如洗,宛若一块被青山云雾细细擦拭过的剔透青玉,平铺在山崖腹地。
随着日光的洒落,碎金般的光点落于湖面,随微风轻轻漾动,粼粼波光柔和细碎,不喧嚣、不张扬。
“这地方确实不错,也很安静,刚好符合我的需求,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人在……”
萧锦年心动片刻,迈步开始环湖,以观察四周。
走着走着,他便见到一处沿湖栈桥,由木板铺就,上面摆放着一只蒲团,还有一张方桌,而在这栈桥临岸的一段,则是一处石亭。
轻纱幔围,正随风飘摇。
看来此地也有人了,也难怪,如此好的修行之所不可能不被人占。
不过这湖边的面积很大,若是只有一处,自己大可以离得远一些。
但对于自己的这个想法,萧锦年并不抱有太大期望,因为自己有这种想法,别人当然也可以有这种想法。
可是让萧锦年感到意外的是,随着他环湖一周,再次回到那座小亭,竟真的没有发现其他修行者的痕迹。
怪了,这种地方竟然真的只有一人。
萧锦年有些意外,但并未多想,而是转身离开那座栈桥,找了个相对较远的位置,深入山林。
“今晚要行完第十一重……”
他解开外衣,轻念一声,而后双肩发力,拳风开始呼啸而出。
直风穿肌、柔络缠身、开胸拓脉、叠浪沉腰、追风踏肘、绞劲揉筋……
虎虎生风之间,他体内的灵气开始呼啸涌动,并随着《崩山劲》的动作,不断地灌输到四肢百骸及末梢经络。
待到行拳一遍,他则默念心法,通过内息之法,将那灼热与酸痛狠狠锁紧血肉之中,便听周身肌肉低沉作响,犹如旱天闷雷炸开。
而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这次的锻体效率和他预估的差不多,待他不知疲倦地挥拳之下,他的锻体终于突破了第十一重,来到了第十二重。
此时,山外已经黑了下来,周围万籁俱寂。
萧锦年在黑暗的密林之中休息许久,忍着肌肉近乎被撕裂的疼痛,脱掉身上的衣物,如同设想好的那般,“噗通”一声潜入湖中。
水的比热容远大于山石林木,所以湖水并不冰凉,反而带着一种温热。
另外,他发现炼体不单单是增强了他的身体强度,还让他在湖中也有如鱼得水的感觉,憋气的时长似乎也远超从前。
水的重力……应该是能加强《崩山劲》强度的。
一念及此,萧锦年默念心法,同时扛着水流猛然挥拳,顿时感觉到一股无与伦比的灼热感在体内轰然释放。
不过仅仅一拳,他就感觉自己憋住的那口气在大量流失,不得已只能停手,向着上方的水面游去。
只是他刚刚抬头,神色就忍不住微微一愣。
因为他方才潜入进来的时候,周围都是一片黑暗,但此时水面上方的东侧,却有一盏灯火在风中轻晃。
应该是那个栈桥与凉亭的拥有者,看来他更习惯夜晚修行……
萧锦年破水而出,朝着那灯火看去,但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栈桥,也不是灯火,而是一双纤尘不染的玉足。
那双足儿白皙剔透,又温润如玉,足尖透着淡淡的粉色,脚趾莹润如珠,带着一层水色,在灯光下泛着一丝暖光。
是个女子……
萧锦年缓缓抬头,结果神色瞬间一怔。
晚风轻拂栈桥,冯凰端坐于木桥正中,赤裸的足儿垂临水面,此时正眼眸清冷地看着他,颇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他忽然明白这周围为何没有别的修行者了,因为这是被独占的一湖。
萧锦年赤裸着胸膛,浮于水面沉默许久,而对方也并未开口,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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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门生活在主角的生涯之中,应该算是为数不多能感受到美好的时候,等到下一卷潜流千丈,类似的宁静就不太多了……or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