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衣魔君刚刚遁入灵蝉体内,灵蝉左翼的一角悄然飘落,断茬笔直且整齐,就像被利刃切断一般。
再看灵蝉的腹部,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斜斜的剑痕。
通过剑痕造成的裂口,涌出一股股氤氲气息,看得出灵...
罗络魔君闻言,神色微动,下意识按住自己丹田位置,那里正有一股温热的雷意缓缓流转,仿佛一枚微小的雷霆种子在体内生根发芽。他面色略显苍白,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一抹难以掩饰的灼灼精光——那不是寻常修士得宝后的欣喜,而是濒死之人攥住一线生机时才有的、近乎虔诚的战栗。
“雷珠……”秦桑低语一声,目光在罗络魔君身上停顿片刻,又缓缓移开,落向远处尚未平息的万雷古阵方向。天际雷光依旧翻涌如沸,银蛇乱舞,紫芒隐现,仿佛整片苍穹都在喘息,在积蓄某种不可测度的爆发。他袖中指尖无声掐算,心念电转:罗络所炼化的雷珠,绝非偶然所得。万雷古阵内雷劫千变万化,能凝成可被肉身直接吸纳之雷珠者,必是阵眼核心崩解时迸溅出的本源精粹,其品阶远超寻常雷晶,甚至可能沾染了一丝雷君遗韵——否则不会让罗络这等重伤垂危之人,仅凭一枚雷珠便稳住道基,气息竟隐隐有向合体后期攀升之势!
江谢夫妇对视一眼,谢璟轻声道:“清风道友所言不差。我夫妇二人闯入罗络寒阵最深处,原为寻‘玄阴雷髓’,却在阵核将溃未溃之际,忽见九枚雷珠自虚空中迸射而出,如星坠野。其中三枚色泽幽紫,其余皆呈青白。罗络道友拼尽最后一丝法力,以纸皮灯笼为引,竟硬生生截下其中一枚……”
话音未落,江九皋忽然抬手,掌心浮起一团黯淡雷光,光晕之中,赫然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雷珠,通体墨黑,表面布满蛛网般的银色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游走着细若游丝的紫电,宛如活物呼吸。那雷珠一出,整座舱室温度骤降,空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连太穆神舟的护舟灵光都微微震颤,似不堪重负。
“此乃我所得雷珠。”江九皋声音低沉,“其性至阴至戾,触之如坠冰窟,又似万针攒刺,稍有不慎,便会被雷意反噬,神魂俱焚。我已以影魄封印三重,仍觉心悸。”
谢璟亦摊开手掌,掌中雷珠呈青白色,温润如玉,光华内敛,却隐隐透出一股浩荡堂皇之气,仿佛蕴含着上古雷霆初生时的正大威严。“此珠名‘太初鸣’,取自雷音未散、天地初开之象。我欲以之重炼影魄,可惜……”她摇头苦笑,“此物需以纯阳真火温养百日,方能驯服。而我夫妇二人,早已无百日之暇。”
秦桑静静听着,指尖在袖中轻轻叩击膝头,节奏缓慢而沉稳,仿佛在丈量某种无形的距离。他并未接过雷珠,目光却越过三枚宝物,落在罗络魔君身上——后者正闭目调息,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纸皮灯笼悬浮于身前,灯火摇曳不定,灯罩上那几道狰狞爪痕,竟在雷光映照下泛起一丝极淡的紫晕,与雷珠裂纹中的紫电隐隐呼应。
刹那间,秦桑瞳孔深处掠过一道锐光。
他明白了。
罗络魔君并非“抢到”雷珠,而是被雷珠选中。
那纸皮灯笼,从来就不是寻常法宝。它表面破损处渗出的紫晕,与万雷古阵深处偶尔闪过的妖异紫芒同源!更与方才紫蝎魔君蝎尾毒针上缠绕的紫芒如出一辙!这绝非巧合——罗络魔君身上,必有某种与雷君、与紫蝎、甚至与那尚未露面的“雷古阵帮手”都紧密相连的隐秘牵系!
念头至此,秦桑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分毫不显,只淡淡一笑:“二位道友所获,皆非凡品。不过……”他话锋微顿,视线扫过罗络魔君紧闭的眼睑,“罗络道友既已炼化一枚,余下两枚,怕是难再寻得合适主人了。”
此言一出,舱内气息微滞。
江九皋与谢璟神色微变,目光不约而同投向罗络魔君。太穆神君更是喉结滚动,欲言又止——他早觉罗络此次气运诡异,先是被鬼魅围杀,又得雷珠续命,如今气息愈发晦涩难测,仿佛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罗络魔君眼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无光,唯有一片幽邃的暗紫,仿佛两口枯井,倒映着万雷古阵深处永不熄灭的雷霆。他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清风道友……高见。”
秦桑目光如剑,直刺其眼底:“高见不敢当。只是想起一事——罗络道友此前屡次遇险,冥雷之渊、南疆荒原、乃至今日万雷古阵,皆逢绝境而得奇缘。此等机缘,若非天授,便是……有人刻意为之。”
舱内死寂。
连太穆神舟破空的呼啸声都仿佛被抽离。江谢夫妇呼吸一紧,谢璟指尖悄然掐住袖中影魄,江九皋腰间影刃嗡鸣微震。太穆神君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在舱壁上,发出沉闷一响。
罗络魔君却笑了。
那笑容干瘪、扭曲,毫无温度,像一张强行绷紧的旧皮。他抬起左手,缓缓揭下左眼眼睑—— beneath 那层薄薄的眼皮之下,并非血肉眼球,而是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的雷珠!珠体表面,九道银色裂纹如龙盘踞,中央一点幽紫,正随着他的呼吸,明灭不定,如同活物心脏般搏动!
“清风道友……”罗络魔君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夜枭啼鸣,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你既已看出,何必再问?”
话音未落,他左眼雷珠骤然爆亮!一道无声无息的紫电撕裂虚空,直贯秦桑眉心!
这一击快得超越神识反应,连江谢夫妇的影魄都来不及拦截!太穆神君只觉眼前一花,紫光已至秦桑面门三寸!
然而秦桑未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就在紫电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秦桑眉心一点金光悄然浮现,瞬间化作一枚古朴篆文——“镇”字!
金光与紫电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咚”!仿佛两股截然不同的大道法则在微观层面激烈交锋。金光纹丝不动,紫电却如撞铜墙铁壁,寸寸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紫芒,被金光尽数吞没,不留丝毫痕迹。
秦桑这才缓缓抬眸,目光如冰锥,刺向罗络魔君那只诡异的左眼:“原来如此……雷君之眼,借汝之躯,观此世万象。难怪你能避开紫蝎魔君的毒雾追踪,难怪你能精准截下那枚雷珠……你根本不是在逃命,你是在……执行祂的意志。”
罗络魔君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中幽紫光芒暴涨,几乎要溢出眼眶。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缕缕带着雷腥味的紫烟。纸皮灯笼的灯火疯狂摇曳,灯罩上爪痕内的紫晕,竟如活物般蠕动、蔓延,眨眼间爬满整个灯笼表面,将那点昏黄灯火彻底吞噬!
“清风道友……”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你既已知晓……便该明白,退入万雷古阵,不是为了夺宝。”
“是为了……开门。”
舱外,万雷古阵方向,雷暴骤然停歇。
整片天幕陷入一种死寂的、粘稠的黑暗。紧接着,一道巨大得无法形容的裂口,无声无息地撕开苍穹——那不是空间裂缝,而是一道纯粹由雷霆构成的、缓缓旋转的“门”。门内,没有星辰,没有虚空,只有一片沸腾的、不断坍缩又膨胀的银紫色雷海,雷海中央,一座由亿万道锁链缠绕的、残破不堪的青铜巨殿,正随着雷海的起伏,发出令人心魂俱裂的呜咽。
门开了。
而罗络魔君左眼雷珠,正与那扇门,遥遥共鸣。
江谢夫妇面色惨白如纸,谢璟失声:“那是……雷君归墟之门?!传说中,唯有集齐九枚‘九劫雷瞳’,才能开启的……通往雷君本源之地的门户!”
“九劫雷瞳……”秦桑喃喃重复,目光扫过罗络魔君左眼、江九皋掌中墨黑雷珠、谢璟掌中青白雷珠——三枚,恰好对应“劫”、“阴”、“阳”三重本源。而万雷古阵深处,尚有六枚雷珠不知所踪……紫蝎魔君的帮手,恐怕正是为此而来!
就在此时,太穆神舟剧烈震颤!
船首甲板轰然炸裂!一道裹挟着腥风血雨的身影破空而至,周身缭绕着浓得化不开的血雾,雾中隐约可见九颗猩红眼瞳,正齐刷刷锁定罗络魔君左眼!
“罗络!你竟敢私吞‘阴劫瞳’!”血雾中传来一声暴喝,声如九幽厉鬼齐啸,“交出来!否则,今日便是你形神俱灭之日!”
血雾翻涌,九瞳齐睁,每一颗瞳孔深处,都映出一座微缩的、正在崩塌的青铜巨殿!
秦桑霍然转身,日月法剑无声出鞘,剑尖直指血雾来人,声音冷冽如万载玄冰:
“来者何人?”
血雾倏然收缩,凝聚成一名赤袍老者,须发皆赤,双目赤红如血,脖颈处蜿蜒着一道狰狞的雷痕,形如锁链。他手中握着一柄血色长戟,戟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沸腾的、暗红色的雷浆!
“血戟魔君。”老者咧嘴,露出森白牙齿,目光扫过秦桑,又掠过江谢夫妇,最终钉在罗络魔君脸上,“奉‘赤霄雷尊’法旨,追回九劫雷瞳。清风道友……劝你莫管闲事。此子,已是雷尊座下‘雷奴’,生死,由不得他自己!”
“雷奴?”秦桑冷笑,剑尖微微上扬,日月法剑嗡鸣震颤,星光与雷光在剑刃上交织奔涌,“好一个雷奴。那奴字,是刻在他额头上,还是……刻在你们这些所谓‘雷尊’的心里?”
血戟魔君赤目一眯,周身血雾狂暴翻腾:“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他手中血戟猛然横扫!
一道横贯天地的暗红雷刃,撕裂虚空,带着碾碎星辰的恐怖威势,悍然斩向秦桑!雷刃未至,太穆神舟的护舟大阵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船体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无数细密裂纹蛛网般蔓延!
秦桑不退反进!
一步踏出,脚下虚空寸寸冻结,化作璀璨星轨。日月法剑脱手飞出,迎向血色雷刃,却在接触刹那,骤然分化——一剑化日,炽烈如熔金;一剑化月,清冷似寒霜;日月交汇,竟在雷刃前方,撑开一方直径千丈的、缓缓旋转的太极星图!
“轰——!!!”
雷刃撞上星图,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
暗红雷光与金银星辉疯狂绞杀、吞噬、消融!太极星图边缘剧烈波动,却始终未曾破碎!血戟魔君赤目中首次掠过一丝惊愕,旋即化为暴怒:“小小魔君中期,竟敢硬接赤霄雷罡!”
他暴喝如雷,血戟再次扬起,戟尖雷光暴涨,竟要再劈第二击!
“够了。”
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忽然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不是传音,不是神识,而是仿佛自天地法则本身流淌而出的言语。
血戟魔君挥戟的手臂猛地僵住,赤目圆睁,瞳孔深处,倒映出一只缓缓张开的、覆盖着细密紫鳞的巨手——那手,自万雷古阵撕开的雷霆之门内探出,五指舒展,轻轻一握。
轰!
整个战场,包括血戟魔君、江谢夫妇、太穆神君,乃至秦桑脚下的太穆神舟,所有时空,所有法则,所有流动的灵气、雷光、血雾、星光……全部凝固!
唯有一人例外。
秦桑。
他站在凝固的时空洪流中央,衣袍猎猎,日月法剑悬于身侧,剑光流转,竟未受丝毫影响。他缓缓抬头,望向雷霆之门内那只紫鳞巨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雷君……终于肯现身了么?”
巨手五指,缓缓收拢。
而罗络魔君左眼雷珠,正与那只手,同步搏动。